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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沐环顾了一圈众人,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上立刻浮现了一丝得意,他扬名的时候来了!
他不由大步上前,跪倒说道,“启禀皇上,在下不才,愿意出征!一定取那袁祖明的首级,来慰藉这些不幸死去的士兵。”
此言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南宫沐如此年少,竟然敢出征讨伐大明,那可是被誉为军神的袁祖明啊,他打得过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众人在心里摇着头,一点也不看好。
新皇李晟祁沉稳的脸上半点神情都没有,他再认为南宫沐天纵奇才,在没看到他成功之前,都不会愿意轻易点他为主帅,免得冒上什么风险。反而是自家的九弟,一则有过军功,还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二则若是真的死在沙场,那对他也没有半点坏处。
李晟祁早就想好了,因而只是略微点点头,反而是朗声道,“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意见?”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淡然自若,根本不想出列的李钦。
李钦一看到李晟祁的急报,就立刻明白了李晟祁的意思,这是想让他再次出征!他越是明白,越是稳稳地站着,像是一杆笔直的长枪,散发着夺目的冷光。
群臣瞥了一眼南宫沐,再看了眼睿王,心里面纷纷有了计较。
兵部左尚书千仪明立刻出列说道,“启禀皇上,臣举荐睿王出征。前次睿王凯旋而归,此次自然不会差了,实乃最佳人选。”
他话语一出,很多人都纷纷点头附议。唯独兵部右尚书夜音卓看了眼睿王,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睿王归来不过几日,再次出征,连身子都没养好,这样恐怕不妥。”
对啊!才刚回来就要立刻出征,这实在苛刻!
李晟祁瞥了眼这兵部右尚书,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只是这夜音卓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也没法发难,只能看上一眼便罢休。
事实上,兵部右尚书夜音卓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远胜千仪明,然而千仪明有从龙之功,是以千仪明成了左尚书,比夜音卓职位还高一点。
南宫沐见着自己这样慷慨激昂的出征之言,换来的竟然是群臣的不看好,面上微微一僵,却也知道这不是南宫府,能让他置气,只好闭口不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生生地压抑了下去!沈姐姐说过,再大事未成之前,一定要忍。
“那九弟自己的意思呢?”李晟祁也不多言,深沉的眸子温和地看向了李钦。
诸王都站在一旁不出声,齐王不知道低着头在想什么,魏王看了眼自己的九弟,神色非常复杂,他既希望李钦能出征,又希望李钦不要出征。
他们现在也意识到了李钦才是那个最好的靶子,有李钦在,他们才不必担忧自己的下场。否则,魏王看了眼新皇李晟祁神色莫辨的模样,竟然从心底觉出一丝后悔来。
李钦低着头,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抬起头时又是一片冰冷锐利,黑眸一动,直接回绝,“启禀皇上,微臣还要养伤,恐怕这一次的出征,无法胜任。”
李晟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朕也明白小九的不容易,只是,这一回大晋无大将,镇国公也病了,小九身子也不好,难道真要朕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群臣急了,齐刷刷跪倒说道,“臣等惶恐!”
让皇上御驾出征,在祖皇帝的时候还说的过去,毕竟当时大晋未建。而如今大晋早已成了气象,还要皇上御驾出征,这是在说他们无能啊!
群臣的眸子纷纷瞥向了睿王,眸子中的含义十分的明显。
齐王立刻站了出来,郑重地跪倒说道,“若是皇上不嫌弃,臣也愿意出征。”
“皇兄,你的腿疾已经犯了,此事不妥,朕虽然要这江山,却也不会不念旧情!皇兄你回去吧。”李晟祁摇摇头拒绝了,齐王的能力他太清楚不过了,小战肯定能成功,像这样的大仗,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齐王自然更加不行。
魏王已经很久没再出征了,早就纵情美色去了,要说战场上他都是跟着自己四哥去的,后头捡捡便宜才活到现在。这一次要用到他了,他腿都吓软了,出来说道,“启禀皇上,臣,臣前几日被诊断出感染了头疾,恐怕此次也不行。”
别人都是真病,唯独他没病也病了,众人如何不知,脸上纷纷带出一丝鄙夷来,然而魏王还是结结巴巴地把此话说完了,也不顾别人多么鄙夷,把命保住再说。
幸好李晟祁中意的人选也不是他,挥挥手让他站到一旁了。沈寂夜在边上淡淡地看着,立刻就明白了新皇的意思。
这时候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拿眼睛去等着李钦的说话,眼中满含意味,齐王这样旧疾不还是出征了吗?你不都好了,难道一定要学魏王躲避吗?!
魏王瞥见了众人的神色,羞恼地低下了头。
李钦眼中迅速浮现了一抹光亮。除了他,大明恐怕确实没人能攻下,他再不待见自己的四哥,却不能拿整个大晋去赌。何况……
不过自己的四哥若是认为群臣议论名声这些玩意,能将自己逼迫地出列,那未免也太好笑了。
李钦一一扫过了众人,众人被李钦冰冷的眸子一看,仿佛对上了无数的刀光剑影与尸山血海,心里立刻骇然到了极点!睿王,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气势,怎么会让人如此害怕?
众人整个人都愣住了,旋即反应过来,迅速低下了头,这才感觉好受不少。
李晟祁在龙椅之上都坐的不耐烦了,群臣的模样他尽收眼底,不由微微皱眉道,“难道我们大晋果真无人?看来此事是没个法子了,竟然没一个人能胜任?”
这时候,李钦瞥了眼群臣,终于开口,“启禀皇上,事已至此,个人安危哪比得上国家安危,臣愿为皇上分忧。”
众人迅速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李钦,眼中满是狂喜,更是涌现出一抹自豪的感觉,最后不是站出来了吗?睿王还是为国为民的啊,心中还是有大晋的!
他们完全忘了方才李钦威胁可怖的目光,心里反而觉得只要睿王出征就好。这一下,李钦哪里是被逼迫,反而是众人求着他出征了。
“臣认为此事大善。”
“臣也以为睿王是最好的人选。”
“睿王真是将生死付之度外,实乃少年英雄。”
一时间,诸多赞扬肯定像是潮水一样泛滥,南宫沐见着这截然不同的一幕,狠狠地攥紧了手心。
李钦脸上满是平静,继续说道,“启禀皇上,此次出征,只带领朱雀军前去恐怕有些不够。臣还想带魏王的青龙军上阵杀敌!若是不可,此战没有出征的必要了,必败无疑。”
他终于说出了愿意的最大目的,此次出征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大晋,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自己,他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何况青龙军的一个现在还名不经传的人,以后却会……
低着头的李钦唇角满是冷笑,他要一步步地站到巅峰,才能护住他爱若珍宝的女人。一次战争的胜利是侥幸,那这次万人都失败的战争,他若是赢了结果会如何?恐怕自己的叔父再也不会反对他与锦儿的事,因为他确实不需要凭借任何外力!
他镇定地站着,淡淡的话语却让所有人都信了,本来袁祖明就很是厉害,才十万的朱雀军怎么比得上大明由袁祖明率领的二十万大军?睿王真是不被任何胜利冲昏了头脑,这样的睿王才让他们相信,此战大有可为!
再说了魏王都头疾了,何必还霸着军队,众人不由纷纷附和,“臣赞同睿王的观点。”
“臣附议!”
魏王瞬时傻眼了,不过就是装了个风寒,难道要将自己的军队都丢了?
他猛地站出来正想说话,只是李晟祁看了一眼李钦又看了一眼群臣,已经敲定了,“朕准了,不过南宫公子既然也想为国效力,不如就两人一并为帅,李钦为主,共同出征。来人,上践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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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书房内
镇国公勃然大怒,猛地走到顾锦面前,双目血红地看着顾锦,“银子老夫不需要!你想想看,你有哪一点配得上睿王?”
“睿王需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可以一路扶持的女子,而你呢?母亲私逃,父亲前几日已经喝醉溺死,整个卫康侯府早已倾颓,你现在剩下了什么?”
“娘家无能,身份低微,你还从商,举出来都没一点能配上!你若是不乖乖离开,就不要怪老夫了!这个恶人老夫做了,小九日后一定会明白的。”
镇国公冷冷地说出这番话,让顾锦心中大怒,却全然压制了下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李钦不相配,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就绝不会放弃。镇国公话说得极为大声,然而顾锦却越发平静,仿佛看着一个外人在唱戏。
这幅态度,让镇国公就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更是忍不住发火。
顾锦这时候才平静地开口,面色淡然,“国公爷,不管您怎么说,只要李钦不让我离开,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她的态度很平静,意味却很坚决,而恭恭敬敬礼貌的模样更是让人无可挑剔。
镇国公面色一僵,正想再说,却说不出话来,而是猛地大声咳嗽了起来,方才恢复一些的面孔再次被咳地变成了通红一片。
顾锦看着这个老人家这幅模样,终究是心生不忍,轻声问道,“国公爷,您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会一直咳嗽?”
镇国公看着顾锦一副越是压迫越是反弹的模样,心里面立刻有了计较,这女人恐怕吃软不吃硬!这风骨确实还是有的。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出身,是绝对不可能配他的小九的。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慢慢地说道,“老夫是中了毒,想在死前为小九做最后一件事。这是老夫唯一放心不下的事了!老夫想请求你暂时离开,待小九真的登上了天下最高的位置再长相厮守,到时谁还会阻止?”
他整个人仿佛垮了下来,坐回了位置中,方才倨傲的眉眼上带出一分落寞,这时候真的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让顾锦心中更不是滋味。这个老人,确确实实用自己的方式在疼爱李钦。
原来镇国公死去的原因竟然是中了毒!而不是所有人口中的病逝,那到底是谁在作怪,又是为什么?她黑亮的眸子深不见底,深吸口气,不回复镇国公口中的离开,反而平静地问道,“是什么毒?”
竟然这样都不退缩?镇国公实在是没办法了,对这样镇定自若的小姑娘也恨不起来,只好无奈地摆了摆手,想用自己的病症吓退了此女,激起她的同情,也好让她离开!便忍着咳嗽,咬牙说了出来,“是千玄散,你没听到吧,一种天下无药可救的奇毒。一直咳嗽,就像是感染了风寒,只是不同的是这毒会要了人的命。”
奇毒?她羊皮卷上的哪一种毒不是天下奇毒?怎么会无药可救,万物相生相克,一定会有法子的!只是这千玄散,她确实没听过也没在羊皮卷上看到过。不过,她相信事在人为,既然自己对于制毒有点天赋,若是有机会再多学习一些,未必就治不好!
顾锦眼中更加平静了,淡淡地回道,“国公爷,以后我能来看你吗?你身上的毒未必治不好,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您的。”只因为你是李钦放在心上的叔父。
竟然还要为他治毒?天下的医学圣手都治不好,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不过这话语中的关切实在是明明白白,他一听就听了出来。
到了此时此刻,自己刁难无数,都说的这样难听了,这姑娘还想着为自己治毒?
镇国公不由笑了起来,更加没了脾气,要说他刚开始是想着刁难,但是看了这姑娘这幅模样,完全刁难不下去啊!而且心里还多了些可惜,若不是出身差了些,其他的真是无可挑剔!只是李钦为了她一世一双人,这点有些可笑了!
明明是来刁难的,到了现在却反而多了点欣赏?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说道,“你出去吧!”
老刘一直在边上隐匿,听到了所有的话语,不由站出来说道,“国公爷,你也不要再干扰年轻人的事了,睿王恐怕自有主张,我看顾姑娘还是挺孝顺的。”
“滚!”国公爷的气一直没发出去,正好有了机会,大吼一声,老刘恭敬地退下了,留国公爷一人在书房中,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竟然觉得老刘说得也有道理。他忙不迭摇了摇自己的头,哼!他可是要拆散两人的,可不是来撮合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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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睿王府,顾锦还一直想着千玄散到底是什么毒,又是何人做了此事,想了许久都没想出个大概,正准备去问问江彦华。
冬雪得了消息,上前说道,“小姐,老夫人请您回一趟沈府。”
“何事?”自己的祖母怎么会让她突然回去?顾锦心中满是诧异,见着冬雪摇摇头,看了眼天色,正好是正午,便带着冬雪收拾了一下便到了沈府。
进了老夫人的院子,林妙玉站在房间的门口,一看到顾锦,立刻眼前一亮,“小姐,您可算来了,老夫人和大少爷都吵起来了!现在大少爷一人负气回了书房,老夫人正在屋内生闷气呢,您可要好好劝劝。”
林妙玉是老夫人的大丫鬟,从来老夫人都会给她几分面子,这时候都被老夫人轰了出来,看来此事是大了。
顾锦微皱黛眉,低声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妙玉立刻低声回复,“还不是大少爷的亲事,老夫人给他竭力选了几个贵女,他通通都不要,还说要从此不成亲,这怎么可以?沈府的血脉难道要断了吗?老夫人一听就怒了,两人便发生了争吵,只是向来孝顺的大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倔的很,反倒是一人离开了。”
成亲?自己的哥哥已经十五了,确实也应该成亲了,祖母为他张罗婚事有什么错,顾锦点点头应道,“嗯,待我进去劝劝祖母。”
顾锦一踏入房门,便响起了老夫人无力的声响,“锦儿,你来了?”
屋子里很暗很暗,依稀能看到老夫人靠在自己的榻上,满脸失望,白头发更多了,皱纹深深地刻着,双眼都失去了原本的神色。
自己的祖母怎么变得这样憔悴?是她失察了,这几日都忙的没空来看自己的亲人!顾锦心中猛地升起一抹自责,连忙上前道,“祖母,你可要顾及自己的身子,事情我都知道了,哥哥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猛地带出一道光,只是屋里很暗很暗,顾锦看不见她的神情,她低声开口道,“锦儿,那不成器的家伙,竟然说不要娶妻了!这,这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我恨不得去死啊!”说话间老夫人老泪纵横。
顾锦更是心疼地不行,忙扭头离开,说道,“祖母您歇着,我这就去劝哥哥!”
她立刻离开了,没有看到老夫人嘴角带着的诡异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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