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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有天奴在云端飞来飞去,远远见了她,便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近些的便唤她一句仙子,一身通透的灵气,眼儿里隐隐含着水汽,素手纤纤,巧笑倩莹,比她在凡间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还要美上不知多少倍。
富丽堂皇,紫气氤氲,以白玉为基,金石为墙,垒砌而成,仙光弥漫,顿时绽放出袅袅的金芒,祥云铺地,仙兽、仙禽自由而走,仙女、仙童林立于仙宫、仙阙中,成卷的祥云使得那天庭顿时若隐若现,皇者的霸道镇压诸天寰宇中。
浅金色的阳光从缠绵的云朵中丝丝缕缕的投射下来,紫色的天空贴近了人间,仿若触手可及。那棵盘虬卧龙般的古树静静在天与地之间伫立着,从亘古开始便擎着巨大的伞盖。风儿轻轻地摇动秋千,伴着些微的落叶轻声碎吟,老旧的吱呀声回荡在这苍茫时光里。
温柔的淡然的摇曳,淡蓝色的雾气缭绕于身旁,足下是一片芦苇的花海。雪白而细密的,散着清香的花朵们交颈相挨低声私语,苇絮如丝绒般展开。随着视线逐渐远去,深蓝的晶莹河流蜿蜒至无尽远方,水声潺潺,碧水连天。葳蕤生长的高大树木于河岸两旁安然挺立,碧色的树冠葱葱郁郁,举起天边柔粉的云朵也毫不费力。
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
这便是人间百姓憧憬着的仙界呀,苏遇暗暗叹道。
月老问她:“仙子可参透情为何物了?”
苏遇这些天正好在看书,她原先是不认的几个字的,便向太上老君讨来一颗能够增强记忆力的药丸,好将自己这些天学过的字都给牢牢记住。却不料这药丸竟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能力,苏遇吃下一颗。记忆力何止突飞猛进,即便是一目十行都能全部记下,倒背如流。
月老这么一提问,她下意识都就张嘴道:“直教人生死相许......”
月老一愣,顿时哭笑不得:“仙子这是有感而发?”
苏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脑海中却是不由主子想起了那出戏。
苏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脑海中却是不由主子想起了那出戏。想起了那薄情的书生。含恨而死的千金,这两人本是相亲相爱,奈何缘灭情淡了之后竟互相残杀!简直是难以想象。
苏遇觉得罢。男女情爱这东西也太过复杂了,这得有多恨才能将自己心爱的人给杀掉呀!别说杀人了,她就是连杀鸡杀鱼都是不敢的,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既然是心爱的人。就不应该杀,可偏偏众人又都说那千金杀了书生是因为她爱他......当真是越听越糊涂了。苏遇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说给月老听。
月老见她神色茫然,心中便已了然。
苏遇这姑娘,心思太干净了。
太过于干净却也是可怕的。纯净如月宫的嫦娥,也是有着喜欢的人的,她冰清玉洁。却也用情至深,她心底有一片软肋。可也因着这片软肋,显现出了她的坚强。否则一个女子如何能在凄凉阴冷的广寒宫受惊苦楚?独自度过千万年的悠悠时光?
而苏遇则太干净了,干净得连男女情爱都尚且不明白她就挂掉了,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人让她怦然心动。白纸固然是好,至少不会因为情爱什么的犯了天规,但也因为她不过是一张白纸,最是容易被人在上头染上他人的颜色。
月老悠悠地叹口气,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心道:玉莲仙子果真不适合这份工作呀。
心中虽这么想,到底也没有直接说出口,反而给了苏遇更多的自由,让苏遇多看看书多在天宫走走玩玩,只将她当朋友来看待。
却说这日苏遇晃悠到了百花宫,本打算找这些花仙子们说说话的,入了百花宫却见众位花仙子们都忙作一团,有练舞的,有练唱的,还有的在制作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苏遇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小白接她上天的原因,说是蟠桃大会将要召开,这可是王母娘娘的寿辰呀!难怪这些仙子们忙成了这样。苏遇站在宫门口瞧了一会儿,到底又忍不住转身离开,和那些忙得欢喜的仙子相比,自己可太过于清闲了些,倒真是不好意思继续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忙碌。
无处可去,便又在天上晃悠了一圈,心中却想着,自己当初要是没有挂掉的话,现在也有二十岁了,说不定都嫁人了呢。自己会嫁给怎样的人呢?会是村里的人么?村里的人她都认识,这么一想,顿时又被自己的念头给困住了,整个人都无措起来,仅仅只是产生这种念头便羞得不行。
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走远了,再过去个十万八千里就该是西天如来所在之地了。忙双手合十,默默地拜了拜,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忽然闻得一阵悠扬的琴声,飘飘忽忽,似乎是来自远方的仙乐,可仔细一听,那声音却又好像就在耳畔。苏遇不懂乐不懂琴,但这琴声却是极为灵动轻盈的,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这琴,是谁弹的呢?
苏遇左顾右盼,凌霄宝殿的万丈金光到了这天际已经弱了不少,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在天边的云海之中看见一座院子,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不见。
祥云一移,苏遇循着那乐声而去,离得越近,琴声也越发清晰,更觉得好听得不行,方才的忧愁困扰全部一扫而光,放眼看这云海茫茫,只觉得整个人都豁达爽利了起来。
渐渐的,云雾散开,琴声慢慢停歇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遇意犹未尽地发出一声轻叹,心中却是欢喜的。
不知这里头住的又是哪位神仙,琴声当真是优美的很呐。
她心中想道。却是不敢擅自打扰这里头的主的,打算下次心情不顺的时候也过来这边碰碰运气,这琴声听着,似乎能洗涤人的心灵一般呢。
正要飞身离去,却不料里头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来者是客,还请进来一叙。”声音明亮动人,很是好听。似乎隐隐约约的还带着一点笑音。
苏遇面上却是忍不住一窘。自己到底还是打扰了对方罢。
院门缓缓向两旁打开,苏遇往里头一瞧,只见整座院子里头烟雾缭绕。飘飘渺渺,什么也看不真切。院门的两旁并没有天奴,想来方才开门是使了法术。苏遇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周围的烟雾渐渐散开。里头那位的声音传了过来,催促她:“你我有缘。仙子若是喜欢我的琴声,大可过来一叙。”轻轻柔柔的声,好听的要命,隔着这重重叠叠的云雾。更显得神秘。
那声音就好似闪电一般,竟惹得她心中一颤,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温柔俊逸的眉眼,熟悉又陌生......可是那日刚上天的时候遇到的大神?
苏遇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讶。对里面这位的真容也起来几分好奇。她道一声:“叨扰了。”一边说着,一边跨入了这满院的迷雾之中。
她一入了这院子,周围的迷雾便渐渐散开了些,却只能教她看见自己一步之内的景物,可苏遇直觉那位大神就在自己的正前方,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往那浓雾的中央笔直走去。浓雾在她周身饶了一圈,在她身后散去,似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光圈。
于浓雾那端的那位而言,何尝不也是心情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可是玉莲仙子?”浓雾那端的上神笑着问道,嗓音温润,似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一般,让苏遇不安的心也一并平静了下来。
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苏遇也不再如方才那般谨慎不安了,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浓雾渐渐散开,终是渐渐的都消散了去,浓雾后面的男子终于得以显现出来——出现的是一张苏遇这辈子见过的最最美好的面容。
清风露华浓重,美人独坐抚琴,当真教人看得移开不开眼,似是命中注定一般的相见场面,让人无法拒绝他......
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当年这档子事儿,苏遇都会忍不住觉得这男子当初是故意等在这儿瞪等着与自己见上一面的,可笑却也真诚。
......
天缨......上仙......
是么?
后来的事儿苏遇几乎都记不清了,自己一入了那地方之后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都没印象了,只隐约记得......自己那一日,好像看见了这万界之中最美好的光景......
那人一颦一笑,似要刻进她的内心深处一般,可在那院子里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自己却都记不得怎么清楚了,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甚至越发记不得自己做了些,渐渐的,连那位上仙的脸庞都模糊了起来。以至于时间久了,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过折断经历了。
为了验证这点,她甚至还特意回去了好几次,可不论她怎么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去寻找都找不到那院子了。
她在这天上也没什么能交心的朋友,这话也不好问别人,久了,倒是将这一点当做自己的秘密放在心底深处了。
天缨上仙呀......
到底是自己的南柯一梦还是真实存在的呢?
......
蟠桃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苏遇是新人,况且说实在的,她几乎算是这天上最闲的神仙了,关于蟠桃盛会也是一点参与感也没有,亦找不到交心谈话的人,故而但月老问她要过去的时候,她也只是点点头,心中想着出席之后找个借口再溜走便是。
蟠桃会举办的地点在瑶池,苏遇这等不起眼的小仙平日是没资格来这地方的,今日来此倒算是终于有了个机会好好领略这瑶池的美妙了。
时辰到了,众神仙按照自己的品阶依次入座,苏遇是最下排的座位,远远地朝主座的方向看去,纵然她的视力已经好了不少,可还是看不清那里边的光景,远远看去,瑶池之中云雾缭绕,给人以虚幻的感觉,渐渐地,朦胧的雾退去了,几根百丈巨柱巍然耸立,柱子上刻有金色的盘龙图案,就如活物蠢蠢欲动,在柱子上向上盘绕,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仰天长啸一般,数十根柱子尽头,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巨殿。近看,巨殿金光流转,在云雾中散发着金光。
这般宏伟大气,无论是谁,在巨殿的万丈金光面前,都有一种双膝跪地,朝拜一般的冲动!
苏遇默默地在心底赞叹一声,忽而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蟠桃盛会上,连她这种小仙都出席了,想来那日遇到的天缨上仙也必然是会出席的,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呢。
这么一想,心中便也多了几分期待,也就不急着回去了。
殿内布置地极其喜庆。地上铺着厚厚的嵌金丝的地毯,梁上挂满了精巧的彩绘宫灯,结着大红的绸花。大殿四周由六对高高的铜柱子支撑,铜柱子旁边都设有一人高的雕花盘丝银烛台,天色还看不见一丝暗淡,但上面早早点起了儿臂粗的蜡烛,烛中掺着香料,焚烧起来幽香四溢。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左边在添酒,右边在说少喝点,而苏遇却只是呆呆的笑着,有几分无措,但亦感受到周遭热闹的气氛,虽有几分尴尬几分格格不入,不过没人注意到她,便也就显得无所谓了,想着,竟是将心思放在了面前的吃食上头,玉露琼浆,美酒佳肴。
真正令人醺醺的,断然不是那淡若白水的杯中之物,而是回忆,以及从回忆蔓延到席间的情意。笑的眼,红的脸,飞扬的话语,回旋的美意。且借琼浆玉液,追忆似水年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