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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陆焰踩着一架电动滑板车向学校驶来,车身通体漆黑,经过特殊改造,前方摆了一只正在吐息的龙头,侧粘龙翼,后方煞有其事地挂了条龙尾,远看还真像踩着一条巨龙飞行。
可一旦凑近,观感就完全不行,塑料模具的质感极其廉价,一看就是某宝买来的,龙头呲牙咧嘴,鼻歪眼斜,一不小心就会看成蜥蜴。
陆焰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眼看好多人投来迷惑的目光,他一时间存在感十足,仿佛成了天地瞩目的唯一存在,整个人昂首挺胸,双眸眯起,口中传出了古老的龙语:“Dlonw, Nidhogg”(降落,尼德霍格)
龙语落定,他故意放掉双手交叉在胸前,利用滑板车的余势向前飘去,身后披风猎猎作响,犹若威猛的龙裔翱翔于天际,引得众人不住惊叹——三秒后翻车摔了个狗吃屎。
他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一瘸一拐扶着滑板车向校门口走去。
不多时,他在校门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叶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校门旁的柱子下,环抱双膝埋着头,旁边掉了一盒饼干,看形状还被人踩过一脚。
人来人往经过,大多学生都在和自己的同伴聊天,偶尔有几个人注意到她,也只是看一眼便擦身而过。
陆焰扛着黑刃大步走了过去,剑指叶奈眉心,露出一个霸道总裁式的邪魅笑容:“人世二日,我却已于异世界闭关修行百年。许久不见,吾血之血。”
当叶奈抬起头的一刻,陆焰浑身一颤,只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叶奈呜咽着坐在那里,眼泪顺着面颊流进嘴里,还有些顺着下巴吧嗒吧嗒掉在身上,瘦小的双肩随着啜泣不停颤动,通红的眼睛透露着可怜与无助,睫毛也被眼泪打湿粘在一起,无力垂着。
当看到叶奈呜咽哭泣,陆焰只感觉莫名的痛意从心中传来,整个人顿时慌了神:“喂...喂?!吾血之血,你怎么了?!”
叶奈没有说话,准确地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眼泪汪汪地看向陆焰,哽咽着摇头。
陆焰整个人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忙脚乱蹲下身,连中二病都被暂时性治好了,语气恢复常人,干巴巴地安慰道:“你...你别哭了,哭对身体不好啊...额...对!哭会流失体内的钙质,这样就长不高了哦~你就只能永远这么矮了。”
“呜...”这一补刀让叶奈抱紧膝盖,娇躯颤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漱漱而下,很快把自己的裙子打湿。
陆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抓头,笨拙地说:“诶不是不是,你别哭,我的意思是...矮一点也没关系啊!现在的男生可喜欢矮的女孩子了~”
“哧...呜...呜...”连续的补刀让叶奈哭得更厉害了。
“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矮也不能怪你啊!这是我们先天基因决定的,改变不了!”
“呜哇!!!...”
眼看叶奈越哭越惨,陆焰整个人都傻了,手忙脚乱满脸涨红,再加上旁边陆续有学生看向这边,他更是羞愧难当,最后只能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伸出手搭住她的肩,着急地安慰道:“我求你了,你...你就算要哭,也得告诉我为什么哭吧?”
叶奈的娇躯随着啜泣噎气一颤一颤,断断续续地哽咽道:“他...不喜欢我...说我矮...说我有病...呜...说不想看到我,让我别再靠近他...呜...”
陆焰反应倒挺快,很快意识到叶奈口中的“他”是文豪,整个人顿时愣住:“你向他表白了?”
叶奈可怜地呜咽着,就像一只哭泣的小鹿,眼神无助地看着旁边被文豪踩碎的饼干:“他...还说我做的饼干恶心...呜...这是我专门做的...我跟老师准备了好久...被踩碎了...呜...”
陆焰看向稀烂的饼干盒,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叶奈,沉默片刻后,他突然把掉在地上的饼干扒了过来,假装轻松地说:“谁说恶心?这不是看着很棒吗?这么好吃的东西,没人吃我吃。”
只见陆焰不停在地上扒来扒去,将沾着灰尘和泥巴的碎饼干不停往嘴里塞,咀嚼的时候嘴里嗦嗦嗦响,还咬到好多小碎石,把舌头都刮破了。
叶奈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呆滞地看着不停扒饼干吃的陆焰。
陆焰嘴里都流血了,却似乎毫无察觉,他扒完地上的碎饼干,又把被踩扁的兔兔饼干盒拿了起来,将里面的饼干一股脑倒进嘴里,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说:“恩!好吃好吃!我感受到了里面蕴藏的魔能,啊啊啊啊啊!我的五王之戒充盈着能量!!!”
精心做好的礼物被喜欢的人糟蹋,踩碎,像垃圾一般丢在地上,却被自己讨厌的人当做至宝,一口一口嚼下...面对被吃空的饼干盒,叶奈一时间眼神迷茫。
陆焰吃完饼干,拿校服衣袖擦了擦嘴,留下一小片显眼血渍,他咧嘴一笑:“你看,吾血之血,我吃完了。”
叶奈看着傻笑的陆焰,不自觉咬紧下唇,她吸了吸鼻子,环抱双膝,将湿漉漉的小脸在裙子上蹭了蹭,蹭干泪痕。
陆焰起身,对叶奈伸出手,柔声说:“走吧,他不值得你哭泣。”
叶奈什么都没说,默默搭住陆焰的手爬了起来。
当手中传来棉花糖般柔软的触感时,陆焰下意识反握牵住了叶奈的手。
一时间,他心率加速,脑海空白,唯有一种难言的悸动犹若梦之海的浪潮涤荡澎湃,未艾方兴,生机勃勃,不知何处而来的幸福感充盈全身,甜润到心里。
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秒不到。
叶奈默默扭着手腕,将自己的手从陆焰掌中挣开,俯身拿起地上的竹剑,紧紧抱在怀中,什么话也不说,低着头孤零零地向校园里走去。
梦之海的浪潮退去,一如退潮后沙滩,那片蔚蓝色的海水早已消逝,留下的唯有被海水打湿的沙子。聒噪的小螃蟹们一个个钻出,在沙滩上留下错落参差的小洞,还有一些被大海抛弃的鱼儿死气沉沉地扑腾着,渐渐没了动静,遥远的海天一线空旷又寂寥。
看着叶奈离去的背影,茫茫人海中,中二的热血少年第一次感到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