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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萧霖、风江逸夫妇、麻承祖夫妇先后到来,老梁王的脸终于挂不住了,挥手走了大半,小小的麻宅终于不显得那么拥挤了。
“老王妃啊,你这是做什么?”风老夫人半笑而道。
老梁王妃有些理亏,在丫头的搀扶下,立起身,迎了一步,“风老夫人,你怎么来了?”
“二娘对我说,她说她搞不懂京城人提亲是什么流程,让我过来把看一二。”
“没……什么不同,都一样,都一样。”老梁王妃当然听懂了风老夫人的话,这是怪他们不守规矩呢,可是能拿宝贝孙子怎么办呢,他让人来只好泱泱的全来了。
风老夫人故意朝麻敏儿叫道:“二娘,老王妃说了都一样!”
麻敏儿走过来行礼,“多谢老夫人,难为你走一趟了。”
“二娘客气了。”风老夫人笑笑。
梁王府把不相干的人打发了,又承认流程一样,该给的面子都给了,也不为难了,毕竟小王爷与麻家四娘有缘份,既然这样,那差不多就行了,她给了个眼神给麻二娘。
麻敏儿当然也是虚张声势,为了妹妹,也不可能把事情搞僵,朝众人笑道:“到了饭点,各位,还请移步去餐厅吃午饭。”
“对,先去吃午饭,天大的事,咱们下午再商量。”
“子祁说得没错,我肚子也饿了,也想吃。”萧霖跟在大附马身后附合,替麻家人把握节奏。
“即然小辈们都这么请了,老王爷,请吧——”风江逸笑得一团和气。
老梁王朝一直刻板冷脸的麻承祖看看,纵有不甘,也经不住自己宝贝孙子喜欢他孙女啊,谁让自己是男方呢,谈婚论嫁,总是男方先开口,注定讨不到他什么便宜了。
“请……”老梁王迈着步子动了。
风、麻、老梁王三位老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梁王夫妇,再后面是大附马解炫祁,梁王府世子刘载熙、萧霖、夏臻。
麻敏儿领着世子妃,“请——”
世子妃轻轻颔首一笑,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北郡王妃,这个拳打四公子,怒砸三十六家酒楼的女中豪杰,还真是生得明丽大气,一点也不像落魄小娘子。
也是,人家早就从落魄官宦之家嫁到手握重兵的镇北大将军府了,男人又有从龙之功,早封了北郡王,她的小日子滋润着呢。
“咦,还真是拔霞供啊!”走到餐厅,一股饭食的香气扑鼻而来,大附马解炫祁笑道。
莫婉怡站在餐厅内,给进来的人一一行礼,“不知道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没什么准备,就用拔霞供招待大家,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担代。”
“拔霞供好啊!”大附马解炫祁笑吟:“‘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甚是好意境!”说完,他朝桌中的铜锅内看去,“薄薄的肉片在水中翻滚,还真惹人馋啊!”
“请坐……请坐……”
酒楼、食肆也有这道菜,但麻家的这道菜绝对是最美味的,先不说食材来自西草沟,再说各式蘸料,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麻二娘,这就是我家的红滴子做的辣酱?”
“是啊,附马爷,每季做了都送给你偿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家的比我的好吃?”大附马故意皱眉。
麻敏儿挑眉:“附马爷的意思是,我把好的藏在家里,给了你不好吃的?”
“那你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啦。”麻敏儿想翻白眼。
要不是在吃饭,大附马能仰头大笑,“不过说句老实话,为何你的菜看着清淡,吃起来却又鲜又美呢?”
“不可言。”麻敏儿朝萧霖看了眼,连连摇头。
萧霖马上明白了,“你怕我的酒楼食肆得了你的秘笈?”
“我什么也没说。”
萧霖勾嘴一哼,“我算是明白了,为何你在京中开的小食肆生意那么好了,原来是有秘笈啊!”
“那当然,没点独门功夫,能在京城生存?”
萧、解二人相视一笑,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人,不佩服还真不行。
不要说大附马与萧大公子吃得欢了,就是吃过山珍海味的梁王府之人也觉得麻家的拔霞供与旁家不同,先不说食材,除了有兔肉之外,还有牛、羊肉等肉,那肉片薄的如蝉翼,透明诱人,涮到锅里,瞬间即熟,蘸了各式酱料,入到嘴到,滋味难以言喻,只能用简单的四个字形容——又鲜又美。
吃饱喝足,九月乍冷的天气里,浑身都暖和了,一行人,坐到正厅里,终于开始了正事,媒人朝众人扫了一眼,“老王妃,我这口向谁开啊?”
老梁王妃看向麻家人,麻敏儿坐在莫婉怡身边,她正等着呢,笑道,“当然向我爹,我姨啦!”
媒人是个人精,早就看出该和谁说话,只是没想到,能做主的人倒是谦虚,还是让自己先跟她的爹娘讲,行,那就跟她的爹娘说。
媒人果然都不是凡人,张嘴就是一朵花,富贵的梁王府,贵气的小王爷,在媒人口中,简直就是地上没有,天上难得的好人家。
“麻老爷,麻夫人,我蓝婆子从不夸口,也从不说虚话,小王爷可是京城多少小娘子梦寐以求的贵夫良人,都不知道多少人暗暗托我打听小王爷,今天能到你们这里提亲,那可真是天定的好姻缘。”
麻齐风勉强笑笑,他觉得一般般,可是梁王府不让媒人先单独来探口风,直接和媒人一道过来,这是不管自己同不同意,都要娶了,他还有什么好讲的。
莫婉怡陪着笑笑,转头看向麻敏儿,按自己的意思,她不想把四娘嫁给这么复杂的王府,太高攀了,日子不一定好过。
麻二娘考虑的比他们还多,可是再多,都比不上喜欢与爱意,两人看对眼了,其余的事都要靠边站,她得尊重年轻人的心意。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只能尽最大的能力为妹妹争取最大的幸福。
媒人见麻家人不吭声,面上笑,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京城最受人尊重的风老夫人,还有麻家的老夫人,二位老人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既然对方没开口的意思,她把目光留在了麻家最能说话的麻家二娘身上。
麻敏儿看向刘载呈。
刘载呈见她看过来,原本随意的坐姿端了端,让自己变得稳重讨人喜欢。
这小子倒是学会作模作样了,麻敏儿收回目光,带着笑意朝媒人说道:“我爹我姨准备十月初回翼州云水,以后来京城的机会并不多。”
“你们真要回北方啊?”打听是一回事,亲耳听说又是一回事,刘载呈仍然很惊讶。
麻敏儿咧嘴一笑,“不是我们,是我爹我姨带着家人一起回北方。”
她这句特意解释,除了不懂行情的人相信,对于大附马、萧霖这样的人来说,与其说解释他们不回北方,不如说,她变相的告诉众人,夏子安确实要回北方了,但皇帝没有开口,他们不敢明说。
老梁王等人懂行,纷纷看向风江逸,在这个正厅里,只有他最接近朝政核心,朝庭里有什么动向,没什么人比他更了解了。
风江逸笑而不语。
刘载呈不管解释究竟是何意,朝庭想干嘛,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娶悦儿,“二娘,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能娶悦儿?”
“我有说同意了吗?”
“什么,你不同意?”刘载呈急得汗都出来了,本能的就看向祖父,又看了最有权威的风江逸,“你怎么能不同意呢?”
是啊,我老梁王府都出动了,你敢不同意?老梁王的眉毛挑得就差飞起来,要不是风老头坐在这里,他早就跳起来了。
老梁王妃也想喝一句,小小的麻家算什么……目光触到风老夫人似笑非笑的脸,压下高贵的气焰,谁让自己不让媒人先来透气呢,搞得下不来台了吧。
麻老夫人没想到孙子居然连梁王府都敢拒绝,内心又喜又黯然,回绝梁王府,必然有底气,而这底气是谁给的呢,肯定不是自己的男人,他只是一个闲散的通奉大夫,没人瞧得上,她的底气是手握生兵的夫君给的,女人,嫁对人,太重要了。
大附马与萧霖不觉得麻敏儿会不同意,她这样说,肯定为后面的事作铺垫,夏子安的女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话说他在家里搞得过她嘛!
麻敏儿不知有人为他的夫君担心了,她严肃的问当事人:“我想你一定明白,我为何不同意?”
“我……”刘载呈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嫌自己不上进,“可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呀,”
这话倒是实话,不管梁王府的人,还是萧霖、大附马,他们都知道刘子呈最近一年很上进,生意做得有模有样,原来他上进的原因在这里呀,竟是麻二娘逼着他上进的。
众人看向麻敏儿的目光又变得不一样了,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让不着调的刘子呈乖乖做正事?
“我看到了。”麻敏儿轻轻一点头。
刘载呈委屈的瘪嘴:“那你还不同意?”
“我是不同意,可你非要娶,听说你为了娶悦儿,把你们家人搞得天翻地覆,我要是不近人情,也说不过去呀!”
“我……”刘载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看到你这么有诚意,我要是完全拒绝,还真下不了狠心,这样吧,我退一步……”
“退……退什么?我娶悦儿,要你退什么?”刘载呈一听她这话,心里犯怵,暗道,姑奶奶,你又要搞什么花样啊,这一年,我被你逼得成这样,你还不够呀!
麻敏儿仿佛从他紧皱的额头读懂他的内心,笑眯眯的道,“还真不够。”
“老天啊……”刘载呈捂脸,大叫:“老天啊,我只想娶个娘子,为何这么难啊……”
“噗嗤……”大附马解炫祁忍不住大笑,转头朝刘载熙说道:“没想到小霸王也有这么一天啊!”
刘载熙也暗暗发笑,不过面上不能显示,那可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麻敏儿当自己没听到笑声,继续说道:“我家悦儿还小,才十四岁,按十七岁嫁……”
“等等,你嫁给夏子安可是十六岁,为何悦儿要十七岁?”
“你……连这个都知道?”
“那是当然。”刘载呈得意的说道。
“那又怎么样,我爹说了,他就要十七岁嫁女,怎么啦?”麻敏儿才不管呢。
“我……”刘载呈气想转圈子,“好好,十七岁嫁,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一年就过了去了,开了年再算,就是两年,也快了。”
“等,可以,要是在这三年中,让我听到你不思上……”
“放心,我绝对上进……”
“那就好!”麻敏儿道,“除了上进以外,还有一个条件,你也得答应?”
“什么条件?”不知为何,听到条件,刘载呈脊梁发冷。
让孙子、儿子、弟弟上进,他们暗暗拍手叫好,有人帮着管小刺头,那真是太好了,多省事啊!可‘条件’是什么东西,梁王府的人个个翘首。
麻敏儿无视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要是想娶我妹妹,那就得洁身自好,不得乱搞女人,不得纳妾,终身就她一个女人。”
什么……
什么……
什么……
惊讶的人很多,萧霖却是例外,处在这样的时代,他只娶一个妻子,不碰别的女人,完全是因为童年受到的伤害,以及在后天形成的自律。他能这样,别人未必能这样。
以高贵矜持示人的皇亲宗室之人,都被麻家二娘这话冲得面部表情失控。
“你……你在说什么?”老梁王老眼瞪得很大。
老梁王妃训斥的话张口就开,“难道没人教过你妇德妇言是什么?”
麻敏儿微微一笑,“我爹我娘一夫一妻,祖父祖母一夫……”
“等等,麻通奉一夫一妻?”老梁王讥笑一声。
“夏家祖父祖母!”
“……”老梁王就搞不懂了,这夏家上战场杀敌,就不怕儿子折在战场上,居然一妻,还只生一个儿子,还真不怕断子绝孙。
麻敏儿微笑中含着得意,“我的公公婆婆也一夫一妻,我和夫君也是一夫一妻,典法礼制承认的也是一夫一妻。”
“你……你……”老梁王看向风江逸,“风老头,你……难道是因为麻家一夫一妻才嫁的孙女?”
“这……我……”风江逸有妾室,所以他在一夫一妻上没办法开口。
大附马是皇家女婿,他也只能一夫一妻,可是暗地里,他有情人,男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不对,好像身边坐着的两个是,他微微转头看向他们。
萧子霖,他知道,在他妻子儿女没有示于人前时,众人都以为他是断袖,事实上他不近女色,他相信,他只有一个女人。
又看了看夏子安,他在京里呆过,他也听人说过,别人送的美人都被他转手就甩了,不过,那时,多是复杂的朝政关系,他不接受有目的馈赠,不代表他暗地里不找女人,现在看来,他确实也是不近女色了。
难道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家族、事业都自律到这种程度了?还是家里有母老虎,被妻子管得不敢动别的女人?
麻敏儿看向刘载呈,眉毛挑挑,示意他表态。
刘载呈被众人盯着眉尖的汗都出来了,他玩皮,他闹腾,他无法无天,但这些事都跟女人无关,倒不是说他自律,他是无意识的,因为他不好这个,他好逗鸡遛狗、惹事生非,但不代表他认同一夫一妻。
他周围一百个男人当中,有九十九个不仅妻妾成群、还要逛花楼、养外室,这不是一种常态吗?
和他一起玩大的公子哥们陆陆续续也开始了这样的模式,他今年十七岁了,慢慢的,他也会和他们一样,这是人之常情啊!
“既然小王爷做不到,那这事就这样吧!”麻敏儿果断的了结今天之事。
“什么就这样,凭什么?”刘载呈脖子一梗,脸赤红。
“没凭什么呀。”
“那你什么意思?”
麻敏儿嘻嘻一笑:“也没什么,喜欢,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一物降一物,就是我喜欢你了,也会连同你的生活方式、形为习惯也喜欢,你既然想娶我家悦儿,那么你就要连同一夫一妻制都能接受。”
“为何别人家不是这样?”刘载呈气得大叫。
麻敏儿淡然而回:“因为别人家提亲时没提这样的要求,甚至有的家族为了固宠、固地位,还要给新姑爷纳美妾,但我麻家不这样,我们就需要一夫一妻,你能同意吗?同意,咱们换更贴,不同意,大门朝南,你走好!”
“你你你……我我我……”刘载呈气得在正厅里围来围去,如困斗的小兽。
梁王府来提亲,麻悦儿连吃饭都在自己房间吃的,一直落落寡欢的她,听到提亲,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似的,小脸上洋溢着欢喜,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好饭,大概意识到不是他来找自己,就是自己可能会被长辈叫到前院,她用心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了爹刚做好的一套新襦裙,鹅黄配浅红,梳了流苏髻,整个人如九月里的一枝淡雅之菊。
雁儿笑道:“四娘,你真漂亮,跟二娘一样。”
“我眼睛不如二姐好看。”
“就比她小一点点。”雁儿调皮的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
麻悦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