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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公爵府的厨子,那是累得够呛。
公爵府请的厨子,是三十个人组成的班子,都是手脚麻利的老手,结果做得不如桌子上的两人吃得快。
尤其是海格力斯,那张血盆大口,塞肉就跟往里倒似的。
最后厨师长心想得了吧,别那么多道工序了,挑最省事儿的做法。
冷水下锅,把肉搁在白水里煮熟,血沫撇干净之后捞出来,撒把盐这就上菜了。
之前上菜慢的时候,林朔和海格力斯还分不出胜负来,甚至海格力斯看上去还占上风,这个巨汉吃得更快。
后来上菜越来越快了,而且是这白水煮肉,油脂没被烹饪手法吊出来,全在肉里面。
脂肪这东西,人消化起来慢,腻口。
林家人没这个问题,上万年的传承,一家子的吃货,再精挑细选出最能吃肉的一拨当主脉猎人,消化油脂的能力等于是经过人工上万年选育的牲口,那是无肉不欢,而且油水越大越好。
于是海格力斯,慢慢开始顶不住了,胃里是装得下,可那股子腻歪劲儿受不了。
这头狮鹫四千斤,刨去骨头内脏水分,那是两千斤实打实的肉。
第一轮众人分掉六七百斤,还有一千三百多斤,平均算下来,他跟对面这个小瘦子一人得干掉六百多斤肉。
人又不是牲口,这怎么可能嘛。
而且就算是牲口,除非是大西洲中部皇室豢养的高阶异种,其他也没听说一顿饭能吃掉这么多的。
所以海格力斯一边吃,一边也在观察对面这个小瘦子的进度,心想反正吃不完,等他吃不动了,自己再多吃一块肉就完事儿了。
盘算得是挺好的,可现实跟他的想法截然相反。
开始上白水煮肉之后,林朔吃得比之前更慢了。
因为他要细嚼慢咽,深切体会着脂肪在口腔里被牙齿压榨出来的乐趣。
这种美味的感觉,越吃越上瘾。
海格力斯不知道林朔吃饭的乐趣,依然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之后撇着大嘴,一脸挑衅地看着林朔。
厨师团队因为要照顾到出菜速度,烹饪手法已经不怎么讲究了,可每一份肉的分量还是基本一致的。
一份肉五十斤左右,差不了太多。
海格力斯就这么又吃了六份狮鹫肉,三百斤下去,就感觉那种油腻感开始从胃部往上冒,直冲脑顶。
太阳穴突突直跳,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再吃非得吐出来不可。
再看林朔,还在那儿细嚼慢咽,虽然慢了点儿,可跟上菜的速度基本一致,一直不停地在吃,神情还越吃越享受。
海格力斯这人粗中有细,他眼角抖了抖,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小子是饿死鬼投胎,那张嘴就跟无底洞似的,再这么吃下去自己赢不了。
吃不过人家那是小事儿,可领主颜面怎么办呢?
失去一头狮鹫,这已经是快要了领主大人的命了,自己为了替领主争这个脸吃狮鹫肉,这本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做法。
吃狮鹫肉,领主心里肯定也是不高兴的,只不过眼下打压使团气焰更要紧而已,这才默许自己这么做。
结果自己吃了这么多,最后没吃过,这不是找死吗?
身为军事统帅,海格力斯这人是有急智的,他很快想到了主意。
其实这场吃肉的比斗,是双方暗暗进行的,没有摆在明面上说。
既然没有在明面上说透了,那么所谓的比斗,也可以不仅仅是吃肉。
换个法子收拾这小子,也是一样的,公爵大人的目的也能达到。
于是海格力斯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哈哈一笑,说道:
“副使大人,这光吃不运动,对身体可不好啊,要不咱们先运动运动,然后再吃。”
林朔正吃得爽呢,这会儿哪儿有工夫理会这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这人很懒,不爱运动。”
海格力斯一看林朔不上套,于是就看向了使团的团长苗成云,说道:“正使大人一路上辛苦了。”
苗成云也就是在自己弟弟林朔面前,显得稍微憨一点儿,搁在别人面前就是个人精。
林朔在吃饭方面什么能耐,他是最清楚的,海格力斯这个傻大个儿想在吃饭方面赢他,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他一看海格力斯开始跟自己搭茬,就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苗成云也不戳破,微微笑道:“将军太客气了,我等既食皇禄,自然要奉公办事,区区车马之劳何足挂齿。”
林朔在一旁吃得正开心呢,一听这话有点儿倒胃口。心想这人当个使团团长还真入戏,说话都文绉绉的。
然后他只听海格力斯说道:“帝国都城高手辈出,八阶以上的高手,我都听说过。
可是副使大人的名讳,上林下朔,我却没听说过,看来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不如这样,让我这个九阶剑师,跟副使大人讨教几招,好成全副使大人的威名。正使大人意下如何?”
大西洲这个地方,消息传得慢,也就意味着信息更新很慢,所以名声就显得很重要。
因为名声只要宣扬出去,那就是固定信息,大家都知道,也就会成为判断事情主要依据。
人的名树的影,这是华夏的老话,搁在大西洲那更是适用。
像林朔这样的“帝国都城高手”,明明实力很强却没有相应的名气,那说话办事其实是有诸多不便的。
在海格力斯的猜测中,林朔能耐很强却没有名声,以前应该是皇室的谍子。
不过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副使了,那说明皇室对他另有调用,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世间办事行走。
所以海格力斯这番话没什么毛病,他说以自己九阶剑师的身份,印证成全林朔的威名,让他以后行事更为方便,这听起来是好意。
可实际上怎么回事儿,苗成云是心知肚明的。
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因为眼看吃不过林朔,所以找茬打一架,好赢了挽回颜面嘛。
苗成云现在是属于看热闹不怕事大,心里都乐开花了,赶紧应允道:“好啊。”
团长既然发话了,那林朔这副团长就不能不听了。
猎门总魁首摸了摸半饱的肚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油,站了起来:“行吧,那我们就速战速决,我还要继续吃饭。”
……
大西洲武运昌隆、民风强悍,修行是这里每个人必须要会的,就跟地球其他地方孩子得上学一样。
大西洲修行的门路很多,不同的门路除了身体技艺上的修行之外,还有对应知识体系的传授,让修行者能够以此谋生,于是就区分出了职业。
职业是要定阶的,定阶的主要依据就是实力。
像海格力斯这样的九阶剑师,那就意味着剑师这个职业的品级上限,实力大致相当于猎门三道修行的九境大圆满高手。
只是猎门的九境大圆满,因为传承质量的关系,强弱差距会拉得很大。
比如八年前的楚弘毅和林朔,都是修力九境大圆满,可这要是动上手,楚弘毅也就只能仗着自己速度快,有逃生的机会。
大西洲的职业定阶,比猎门之前那种各家自说自话的九境划分要好一些,是纯看能力的,而且有专门的评定机构统一制定标准。
剑师这个职业也是如此,九阶就代表着这个职业的最高品阶。
但对那些真正拥有优秀传承的天才们而言,九阶并不是尽头,而只是开始。
因为各个职业的高端修行传承,实际上是被贵族垄断的,平民接触不到。而这些贵族出身的修炼天才,一旦迈入九阶,帝国皇帝会给专门的封号。
拥有封号,除了本身的各种巨大好处之外,还意味着封号拥有者肯定要比一般的九阶职者强,因为他们的传承更好。
比如涅墨亚这位公爵,他是九阶奴兽师,帝国皇帝赐予的封号是“狮鹫领主”。
海格力斯,虽然也是个九阶剑士,可他是平民出身,至今还没有封号。
当然了,如果涅墨亚统一公国成功,作为他手下的军事统帅和心腹,海格力斯应该能分到一块伯爵领,这样他就成为一名伯爵,晋入到贵族阶层。
到了那个时候,海格力斯的领主涅墨亚,就会从自己的直属领主,也就是巴迪亚王国的国王那里,申请一份高端的贵族剑道传承赠予海格力斯。
在海格力斯拥有伯爵级的剑道传承,并且通过剑师协会的考核之后,涅墨亚会再次出面,请自己的领主巴迪亚国王上奏天澜帝国的皇帝,然后皇帝下诏,给海格力斯一个封号。
所以像海格力斯这样的平民剑师想晋升成为贵族,并且拿到一个封号,是非常不容易的,这几乎也是唯一的途径。
前途命运跟领主涅墨亚休戚相关,所以此时的海格力斯对涅墨亚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今晚这场跟使团副使的架,他打算全力以赴。
可海格力斯毕竟不是涅墨亚,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涅墨亚也不方便告诉他。
所以使团对涅墨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海格力斯理解得并不透彻。
他以为,涅墨亚就是要出一口恶气。那自己既然是表忠心,那就要表得彻底。
领主的狮鹫是被使团的副使“误杀”的,那自己以牙还牙,把这位副使“误杀”了,这才叫替领主出气。
因此他动手的借口,是赐予九阶威名,这就意味着,双方战斗不仅仅是点到为止,而是要动真格的。
这些节骨眼,林朔和苗成云这些初来乍到的人是不了解的,好在目前的“使团”中有本地人,那就是莫西雅。
吃饭的时候她作为苗团长在半道上包下来的“临时情妇”,身份见不得光,所以没资格上桌,就在餐厅门外候着。
里面动静,她可全看见了,也听到了。
两人动手的地点在城堡的一截城墙上,没在餐厅,所以林朔得跟着人家出去。
猎门总魁首一边剔着牙,一边跟着海格力斯出来的时候,莫西雅赶紧上去一步,一把就将林朔给拉住了。
林朔斜着眼看着这个大西洲女人,心里挺纳闷的,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副使大人。”莫西雅神色紧张,低声说道,“他一定会杀了你,一会儿你直接认输,千万别跟他动手。”
林朔原本心思还在狮鹫肉上呢,心想着赶紧应付这场架,回来继续吃。
这会儿听到莫西雅这么一说,林朔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莫西雅这个提醒,内容其实不重要,关键在于提醒这个行为本身。
她会提醒自己,那就说明这个女人已经顾及不到自己的身份隐藏了,这等于就是在自己面前自爆身份。
否则她一个西岚伯爵领的旅店老板娘,凭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又有什么资格来提醒自己?
这就说明事情比较严重,她已经顾不上了,必须要出面提醒自己。
看来自己要是真的因为这事死了,不仅会破坏她上级的原有计划,也会让她在上级那边无法交代。
有了这个判断,林朔马上就采信了莫西雅的话。
其实莫西雅的话林朔不仅在理智判断上会去相信,个人情感意愿上也是乐于相信的。
因为这么一来,林朔就能顺手把这个九阶剑师除掉了,这对明天的事情有好处。
本就以命相搏,出点意外也很正常。
既然这人说是要成全自己的九阶威名,那就如他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