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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国阿尔泰塔万博格多国家公园警察局,三楼宿舍。
面对油盐不进而又咄咄逼人的杨拓,狄兰再次陷入了沉默。
尽管以她的能力,杀死面前这个男人绝对用不了一秒钟,可如今的情况却是她自己,被这个男人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
越是强大的武力,在这个时候就越显得苍白,甚至讽刺。
杨拓则看着这个已经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老同学,等了一小会,继续说道:
“既然你开始犹豫,这说明你还是接受我的提议的。
而你现在还不肯说,这里面的原因,不如让我来猜猜。
是不是你的事情,牵扯的人太多,事情的性质也太严重,一旦你真的全部都说了,你就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你?
这点,你不必多虑。
我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应该明白所谓的敌我界线,向来是比较模糊的。
而且,敌我的关系,也不是非此即彼的。
虽然你刚才对我拉拢没有成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是你们的敌人。
有时候,双方互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反而能更好的展开合作。
鱼死网破,谁都不想看到。
当然,我也理解你现在的顾虑。那这样,你不如编个故事。
不过这个故事,我有要求。
你的能力来源、背后的组织什么情况,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说实话,那就不如编一个。
但是里面的逻辑,要说得过去,这样一旦到了某个时候,我对某些人,也能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同时如果涉及到山阎王的情报,你就不能编瞎话,必须实话实说。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妥协,一旦前线的战况表明,你在山阎王特性上依然对我们有所隐瞒,那就对不起了。
我希望你能意识到,我的背后,不仅仅只有林朔,还有整个国家。
你无论现在是什么东西,背后又是什么人,与我国为敌的后果,你们绝对承担不起。
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这段话,杨拓抬手看了看自己腕子上的机械表:“我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好一个软硬兼施。”狄兰说道,“你杨拓不去当一个外交官,真的是屈才了。”
杨拓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要是只当一个外交官,那才是真正的屈才。”
“好吧。”狄兰点点头,随后伸了个懒腰,“我才懒得去编什么瞎话,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好了,反正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故事究竟怎么编,我没必要去费这个心思,那是你的事情。你如果不帮我兜着,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吧,反正,真到那个时候,你肯定死得比我快。”
杨拓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吧。”
“我这次来阿尔泰山,确实不是凑巧的。”狄兰说道,“我是来实地观测自然界的山阎王在这里的生长情况。这对我和我的团队目前正在做的项目,意义重大。”
“自然界的山阎王?”杨拓抓到了关键的字眼,重复了一句。
“不错,自然界的山阎王。”
“那意味着,还有被人工培育的山阎王?”杨拓反问道,“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狄兰冲杨拓嫣然一笑,“其实你和林朔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杨拓看着狄兰,神情凝重起来。
“我体内,就共生着一只山阎王。”狄兰继续说道,“它是人工环境下的第四代,遗传基因被修改过,可以寄生人类。杨拓,从你的表情上来看,似乎你已经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确实很棘手。”杨拓紧锁眉头,沉声说道,“山阎王的最大缺陷就在于,它的繁殖,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这些能量,自然界的动物,其实是很难供应的。所以它不得不去找更大的动物共生。
但如果它能和人类共生,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人类体内的营养水平,虽然不如大型动物,但是人类汲取营养的便利性,是目前地球上其他物种不能比拟的。
而且,既然你们已经可以修改山阎王的基因,那么它遗传基因,也应该被你们优化了。
它遗传基因信息量,会大大减少。
这就意味着,在人类体内,山阎王将满足多次复制遗传基因的能量条件。
一旦你这个宿主死亡,它必然在人类中大范围传播。”
“是的呢。”狄兰说道,“所以,我的这条命,可能是目前全世界最金贵的。我可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你说对不对?”
“你们真是一群疯子!”杨拓少见地激动起来,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被你这么说,还真是怪怪的。”狄兰说道,“因为在病理学意义上,你杨拓,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杨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既然你们在人工培育方面已经做到这种程度,那为什么还需要在阿尔泰山地区,观察野生山阎王的生长情况呢?还是说,这只山阎王,根本就是你们放出来的?”
“杨拓你怎么了?”狄兰问道,“你是个生物学家,应该知道,野生的生物种群,对生物研究有多么重要。
我们人类培育小麦一万年了,但一旦想要优化现有的小麦品种,不也得去两河流域找最原始的野生小麦吗?
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套我的话,想确认这只山阎王是不是我们放出来的。
这个我用不着瞒你,确实是这样。”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会暴露你们这个项目吗?”杨拓问道。
“没办法呀。”狄兰说道,“虽然可以跟人类共生的第四代山阎王已经被培育出来了,可是它被我父亲用来治疗我基因病了。现在我是宿主,我只要不死亡,它就无法迭代,所以这个研究方向被迫停止了。
而且山阎王的多胎繁殖,在不修改基因的前提下实在是太难了,而山阎王的原始种群,我们又不能放弃。
除了我体内这只以外,只有一只山阎王的原始幼体被我们控制着,再不放出去,它已经无法继续存活了。
事情闹这么大,我们也不想的。
阿尔泰山地区人烟稀少,野生的山阎王藏身在这里,其实是相对安全的。
我们想等到它的宿主变得容易被识别的时候,再由来亲自猎杀这头宿主。
到时候山阎王本体也会死亡,从而释放出下一代孢子,我再进行孢子捕获。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的一切就会告一段落,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这只野生山阎王的这段生命周期,非常特别,它居然开始学习人类了。
这让我们很好奇,于是就继续观察了下去。
可是没想到,它居然突然开始捕食人类,从此,事情就开始失控了。”
杨拓静静地听着,同时也在思考。
见到狄兰停在这儿了,他接下去说道:“你们更没想到的是,这里还有一头奇异生灵。
所以,山阎王最后的宿主,不是你们事先预料的老虎,而是一头驳兽。
而这头驳兽,强大到了连你都无可奈何的地步。
所以,你就只能被迫和林朔他们一起行动,想要借林朔的手猎杀驳兽,这样你就可以浑水摸鱼,顺便捕获孢子,对吗?”
“是的。”狄兰说道,“等我发现山阎王捕食人类,想要亲手猎杀宿主的时候,山阎王已经更换了宿主,寄生了驳兽。以我的个人能力,确实已经没办法处理了。所以林朔的到来,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只不过,既要不暴露自己,又要让林朔知道驳兽和山阎王已经共生,确实很麻烦。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
而且,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公平的较量,因为我面对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你这个家伙。”
“被老同学背后捅刀子的滋味,是不是不太好受?”杨拓淡淡问道。
“是呢。”狄兰说道。
“我也是。”杨拓摊了摊手。
“你别装了。”狄兰瞟了杨拓一眼,“你没有感情,体会不到的。”
“我没有感情,总比你伪装感情好。”杨拓看着狄兰,“你真的喜欢林朔吗?还是他的基因,让你体内的山阎王很感兴趣?”
狄兰摇了摇头,说道,“山阎王,确实在生物本能上会影响我。林朔的基因,是我目前见过的最出色的人类基因,这让我天然会对他产生亲近。
可是这个现象,不是很正常吗?
人类本身,难道不这样吗?
而且,相对于人类对配偶的各种要求,我单纯多了。”
“配偶?这个词汇,你是不是用错了?”杨拓问道,“难道不是‘宿主’吗?”
“你误会了。”狄兰说道,“我体内的山阎王,是不会主动更换宿主的,它只是有收集优良基因的癖好而已,这是它的本能。
而且它还挺挑剔,只会去收集同一物种中最好的基因。
而我们人类之间,尤其是女人去收集男人的基因,唯一的方式就是交配。
所以,我喜欢林朔,一见到他我就喜欢上了,除了他,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另一方面,因为这种基因收集,在实际上是没有效果的,这种行为不会影响我本身的基因。
所以,我体内的山阎王,永远得不到这方面的满足反馈,它只会不断的产生这样的需求。
于是,我也会不断地想跟林朔交配。
这点,我们其实很相似。”
“我可没这个想法!”杨拓赶紧否认。
“我是说,你的杀人欲望。”狄兰纠正道,“永远无法被满足,只能不断地压抑自己。”
杨拓松了口气。
只听狄兰继续说道:“所以,我对林朔的感觉,既源自我作为生物的天性,又符合我作为人类的审美。
它是由内而发的真实情感,不是伪装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我对林朔会造成伤害。
请你放心,我不仅不会伤害他,而且任何想伤害他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这点,我想我们又是一致的。”
“好吧。”杨拓听得直摇头,“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事情,我是不会对林朔隐瞒的。
我了解他,他是很保守的家伙。
而你,哪怕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都是过于前卫的存在。”
“这种事情,就不用你替我操心了。”狄兰说道,“你还是赶紧通知林朔吧,让他别这么快把驳兽弄死了,至少要等我在场,否则山阎王一旦孢子逃逸,就麻烦了。”
“感情的事情,我确实没什么资格替别人操心,但狩猎的事,你更不用替林朔操心,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在行了。” 杨拓自信地说道,“他有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