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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云纹的船身破开冰冷的海水, 在海面上划下一条悠长的水道。
灰蒙蒙的天色下,海水渗着阴冷的银灰色泽, 泛着细碎的波光, 像是天边的投影,又像是海里的某种生物的眼睛, 若是仔细探究, 却发现什么也不是。
闻翘站在船头, 俯视海面。
不死海的水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 无时无刻都在波动, 海浪时大时小, 宛若有一只手在翻搅它, 渗着冰冷的寒意和恶意。
这是闻翘第一时间所能感觉到的, 那恶意如缕缕微风,不经意拂过,在心头留下痕迹, 然后越积越多, 终于让人崩溃。
若是心志不坚定的人久经如此,估计很快会崩溃,主动跳进海里。
“闻姑娘, 你看什么?”
季承嗣走出船舱, 看到她时,不由眼睛一亮。
周围经过的季氏弟子见他的脚步比平时还要轻快几分,终于明白这位姑娘才是他们少爷欣赏的类型,那位堪比男人一般豪爽的师姑娘估计是“兄弟”。
闻翘回头看他一眼, 说道:“我在看,那些不死生物什么时候会出来?”
季承嗣脸皮一僵,弱弱地说:“这个,看情况吧,现在咱们的船刚进入不死海,一般那些东西都不会出现太快,还得过段时间才行。对了,它们出现的时间大多为夜晚,阴气最盛之时。”
闻翘哦一声,晚上是鬼怪横行的时候,用在不死海也恰当。
虽然季承嗣对她没有非份之想,但这是自己欣赏的姑娘,仍是忍不住想和她多相处会儿,当即热情地邀请她去参观船。
闻翘的兴趣不大,不过也没拒绝,边走边问:“你们季家的老祖是不是已经进入不死海?”
季家有鬼圣,这是季家能在幽冥界伫立不倒的原因,鬼圣的震慑力不是那些鬼王鬼帝能比的,正如同人修大陆,拥有元圣境尊者的势力,总是让人更敬重,不敢轻易欺辱。
“倒是没有。”季承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进入不死海这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闻翘奇怪地看他,“你明知道不死海危险,为何要进来?”
季承嗣又挠了下脑袋,吭哧了下,终于说:“其实我来不死海,想弄点龙血的。我娘当年怀我时受了伤,身体一直没好,很多丹师为她看过,说只有至阳之物才能让她恢复。神兽之血乃至阳之物,只要有一滴,我娘就能恢复。”
闻翘愣了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怨不得陨龙出现后,他就直接跑到卢野城,再从卢野城一路来到玄阴城,所走的路都是陨龙途经之地,应该是为查看陨龙有没有留下什么气息。
虽然看起来有些傻,但也是难得的赤诚。
“听说龙族很厉害,它是上界的神兽,连鬼圣都不一定能对付。”闻翘开口说。
季承嗣有些失落,“我知道,所以我想过来试试运气,要是连试都没试过,就会一直惦记着,说不定将来还会后悔。”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所以他决定走一趟。
一人一鬼正说着,突然海面上传来鬼巍的声音,“季六六,快要入夜了,不死海很危险,你还不躲起来?”
闻翘抬头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鬼家的船上,鬼巍站在高处,倚着栏杆朝这儿张望,笑容肆意,一身风流。
见他们看过去时,还特地摆了个骚里骚气的动作,身边还有一群穿着白惨惨的女鬼持着大羽扇为他扇风。
季承嗣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剜他一眼。
闻翘默默地收回看傻子的眼神,问道:“他为什么也来不死海?”
都是有身份的鬼少爷,季承嗣是为母而来,鬼巍看着好像没理由。
“好像是为某个姑娘来的。”季承嗣回想先前从季家弟子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听说他看中的一个女修进了不死海,他特地追过来,而且鬼家对陨龙也有些想法。”
闻翘顿时无话可说,这鬼巍果然是个鬼傻智弱的。
天黑下来时,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海浪拍打着船身,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闻翘回到船舱,见闻兔兔和宁寄臣守在房里,闻兔兔早上梳得整齐的发髻已经散开,披头散发地躺在榻上,扭着身体啃灵果,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模样,看着孩子气又辣眼睛。
宁遇洲并不在,在空间里炼丹。
宁寄臣端着一篮子灵果,笑着说:“阿娖,快来吃点灵果。”
闻翘朝他笑了笑,取了一颗红彤彤的朱果啃起来。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响起,船舱里所有人瞬间坐直身。
“有东西在船底。”闻兔兔一把抹去嘴边的果汁,一跃而起,就要朝船外冲出去。
老父亲宁寄臣赶紧取来旁边的外裳,叫道:“闻兔兔,穿好衣服,你现在是姑娘家……”
虽然闻兔兔本质上是一个男孩儿,就算脱光衣服也不算什么,可现在他是女体的模样,该有的都有,要是露了一点,还是挺吃亏的。
闻兔兔粗鲁地一把披上,用条绳子将头发一挽,直接蹦出去。
闻翘让宁寄臣留在房里守着,她也跟着出去。
隔壁的师无命和武雄安等人也纷纷跑出来,互视一眼,来到甲板。
季氏弟子据守在船上各处,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海域。
见他们过来,一个侍卫道:“几位不必担心,应该是那些不死怪物在船下搞动作,只要它们不主动攻击,不会有什么事的。”
虽是如此,闻翘几人仍是没有回船舱的意思,纷纷探头查看。
幽冥界没有日月,每到夜晚,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海面一片漆黑,海下的一切动静皆隐匿在这一片黑暗之下,教人无法探查,只能等海下的东西涌出来,方才能窥视一二。
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船上的人和鬼修耳里,仿佛有人拿着根木棍在船底敲击。
然而除了敲击船底,并不见有什么东西浮出海面。
不死生物都在海里,对于其他生灵而言,只要落水入海,下场唯有一个死,被转化为那些不死怪物,于他们而言,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闻翘想看看被鬼修们定义为不死的怪物是什么模样的,可惜这一晚,除了敲船底外,那些不死怪物并没有冒出来。
季承嗣道:“现在刚出海,一般在这一带的不死怪物的力量都不会太强,等船在海面行驶的时间久了,那些不死怪物就会纷纷冒出来,而且攻击也会越来越厉害。”
闻翘他们只得回船舱休息。
天亮后,宁遇洲从空间里出来。
闻翘几个纷纷将昨晚不死生物的动静告诉他,宁遇洲听罢,并未多说什么,取出几个手环递给他们。
这手环通体呈现灰色,摸起来冰冰冷冷的,一看就是鬼器。
闻翘认出这手环是他们在玄阴城买的如意环,鬼修们用来攻击用的,威力不算大,当时宁遇洲正想研究鬼器,就多买一些。
“夫君,这是什么?”闻翘询问。
闻兔兔和宁寄臣也打量手环,闻兔兔想了想,将隔壁房的师无命叫过来,不等他反应,已经将手环戴到他手上。
“干什么呢?”师无命奇怪地看着手环,“这不是鬼修的如意环吗?”
闻兔兔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看向宁遇洲。
宁遇洲微微一笑,说道:“这如意环我特地改造过,你们可以用它来攻击。”
“攻击?”
几人俱是不解,师无命看了一眼屋子里的防御阵,突然运起灵力,将灵力灌进如意环里,如意环迅速放大,变成大环,大环上阴气湛然,威力无穷。
看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
“它也能用灵力驱使?”闻兔兔惊喜地说,“这样就不会引起注意啦。”
修炼者驱使灵器攻击时,灵器上会有灵力波动,但这如意环能用灵力驱使,对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用阴力一样,只要不刻意去查看,不会被鬼修察觉。
没想到宁遇洲竟然还能改造鬼器,将鬼器改造成让人修能驱动的东西,一群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十分敬佩。
“宁兄弟果然是最棒的!”师无命高兴地说,张手就想给他一个有爱的拥抱。
宁遇洲将变大的环往他身上一套,微笑着说:“别用这副女人的模样靠近我,我会忍不住想打飞。”
师无命对上他微笑的模样,打了个哆嗦,赶紧避开。
接着,宁遇洲将武雄安几人叫过来,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件他改良的鬼器。
自然又让武雄安几人震惊得难以置信,再次怀疑宁遇洲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不仅会炼丹,还会布阵法、改造鬼器,还有什么他不会的?
“宁哥哥不会生孩子!”闻兔兔嘿嘿地笑道。
一群人瞅着宁遇洲,纷纷暗忖: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连让男人生孩子的办法都能弄出来呢?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哆嗦,赶紧掐灭这种危险的念头,万一宁遇洲哪天真去研究男人生孩子的办法,他们岂不是要遭殃?
有了能上手的鬼器,众人也不再束手束脚,如果和那些不死生物交战,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
这也是宁遇洲会带上他们的原因,根本不怕暴露。
宁遇洲是个大忙人,将改造的鬼器交给他们后,又进空间去忙其他。
不过在进空间前,他将小麒麟丢出来,让小麒麟跟着宁寄臣。
这里的人中,就数宁寄臣的修为最弱,宁遇洲自然要保护自家老父亲。
小麒麟听到自己的任务,保证道:“宁哥哥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宁叔叔,不让人欺负他的。”
夜晚,再一次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闻翘他们出去查看,发现除了敲击船底外,并没有其他的异常,只是这声音比第一晚要密集一些。
接下来连续好几晚都是如此,唯一的差别是,咚咚声一晚比一晚要密集。
对于修炼者而言,这声音听久了,也就习惯了,没什么特别的,只要那些不死怪物不爬出海面袭击,并不需要理会。
船行半个月,三艘船突然加快速度。
看到季承嗣经过,师无命伸手勾着他的肩膀,“季公子,怎么突然加快速度?”
季承嗣依然像个小媳妇一样,努力地缩着身体,“我们得到消息,先前那些进入不死海的鬼修给我们指示方向,让我们过去。”
“他们找到陨龙了?”闻兔兔惊讶地问。
“倒是没有,不过也快啦。”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暗忖这些鬼修倒是有本事,竟然真让他们找到陨龙。
就在三艘船疾速前进的当晚,他们终于受到不死生物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