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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大街,此处乃是市井繁华之地。
所有能想到的,生活学习所需要的,都能在这里买到。
这里就是普通市井小民讨生活的最佳场所,也是京城房价的低洼带。
吸引了大江南北,各地蜂拥来到京城的生意人,读书人,游玩者。
甚至,不少世家子弟贪新鲜,都会在东大街租一栋小小的民居住下来,体验生活。
更有文人墨客,住在附近,寻找诗词灵感。
萧步的笔墨铺子,就开在东大街南街,人流量不是最大,但整条街住的读书人绝对最多。
短短时日经营,他的笔墨铺子,俨然成了读书人聚会的固定地点。
为此,他甚至将后院开放,开始办起了简单的诗会,文会。
今晚上的诗会,有个十分特殊的人物。
他就是废帝萧焱。
萧焱上班数月,待到农忙,学生都放农忙假,他身为老师也跟着休息。
于是,他应萧步的邀请来到京城度过假期。
萧步很诚恳地对他说道:“这里没人知道你过去的身份,他们都当你是识字班的教书先生凑热闹。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另外,还有一位你应该见过,可能没多少印象的人也会来。”
“谁啊?”
“萧旬!萧成业的嫡长子,你还记得他吗?”
“我知道他!他是榜样!”萧立人说完,冲对方一笑。
萧步有点糊涂,“他怎么成了榜样?”
萧立人笑了笑,笑得很开心。
“当初就是知道他的经历,我才想到去做教书先生。所以,他是我的榜样。”
“好吧,就算他是你的榜样,你还是别太接近他。萧旬和我们不一样,他父母的遭遇,尤其是他的弟弟……你是知道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怀恨在心。万一他记仇,他想为父母弟弟报仇,你就是他的仇人。”
萧立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你是说,他将父母弟弟的死,都算在了我父亲头上?”
“有可能!所以你要当心。他应该不认识你,你别主动暴露身份,就当自己是普通的萧氏子孙。记住了吗?”
萧立人点点头,“谢谢!”
萧步一听谢谢,又高兴起来。
他拍着对方的肩膀,“我们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你只要记住,你的书稿交给我来出版。
我保证让你靠着写书,就能衣食无忧,甚至做个富家翁,土财主。
到时候我们去南边置办田产,一辈子都不用发愁,还能福萌子孙后代。”
萧立人随意点点头,他对置办田产,福萌子孙兴趣不大。
因为他的人生还没有走到需要考虑子孙后代的那一步。
这会,他对萧旬更感兴趣。
他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好似每个人都是他,每个人又不是他。
他记不起萧旬的模样,他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同辈兄弟。
诗会很热闹。
读书人钱不多,但是志趣相投,简单的文字游戏也能玩出花样来。
普通的酒水,就能让每个人大呼过瘾。
他们都盛赞萧步,为大家提供了一处自由的场地,可以畅所欲言。
掮客王三找上门来。
萧步想寻一处更便宜更大的宅子,他委托掮客帮他找房子。
数天过去,掮客王三登门。
瞧这模样,是有了消息。
萧步有些期待。
只可惜,王三带来的消息,他不是很满意。
价钱还是贵了些,超出了他的预算。
地段也太偏僻,不利于举办聚会。
王三拍着胸脯,“萧先生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找到让你满意的宅子。你相信我吗?”
萧步皱眉,这只是一桩买卖,肯定没多少信任。
王三骄傲地说道:“整个京城,我们王家祖孙三代,绝地是最最出色的掮客。没有人比我们王家做得更好。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在漆县做掮客,后来全家搬到京城来。你可知我爷爷大名?”
萧步笑了,“你爷爷莫非是名人。”
“我爷爷当然不是名人,但我爷爷做过史上最成功的一门生意。他把一个人介绍到富贵山庄,这个人全天下都认识。富贵山庄你知道吧?”
萧步顿时来了兴趣,“莫非是沈……”
“没错,就是韩其宗韩阁老。当年他不得志的时候,就是我爷爷将他介绍到富贵山庄做账房。没想到啊,韩老爷有朝一日位极人臣。我爷爷每次提起这事,都高兴,特别高兴。”
“你胡说吧,韩阁老经天纬地之才,怎么需要你爷爷介绍工作。别胡说。”
“真不是胡说!”
王三靠近萧步,“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别乱说。当年,韩阁老还没发迹那会,有个不太好的名声。被名声拖累,有点落魄。但我爷爷看出他不一般,那只是暂时的磨难,迟早会发达,果不其然……”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到底是什么名声拖累了韩阁老,莫非是吃喝嫖赌?”
“那倒不是。比吃喝嫖赌更严重一些。”
“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保证找你租房子,不找别人,行不行。我给你定金,你总可以相信我的诚意吧。”
王三收到定金,兴高采烈,赶紧将定金收起来。
他看看四周,然后招手让萧步附耳过来。
他悄声说道:“当年,韩阁老有‘克主’的名声。但我爷爷说,是那些东家福气太少,承受不起韩阁老的位极人臣的大气运。也只有燕圣人这般人物,才能驾驭韩阁老的大气运。”
萧步哦了一声。
这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出生那会,韩其宗已经是平阳郡一方人物,天天和计平别矛头,抢一抢谁在燕云歌跟前更得宠,更得信任。
他在京畿漆县落魄那会攒下的‘克主’名声,因为战争,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富贵山庄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这段往事。
知道实情的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自然不会往外传。
后来,韩其宗一步步登上高位,官越做越大,越来越受重视,更不会有人不开眼提起他这段落魄往事。
但……
万万没想到,了解当年真相的人,还有经手了韩其宗富贵山庄这份工作的掮客王小二,如今人称王大爷。(第68章)
也就是王三的亲爷爷。
王大爷做了一辈子掮客,既是房屋中介,也是招聘中介。
甚至还会经手土地买卖中介……
反正,需要中间人牵线搭桥的事情,他都干,也干得很熟练。
一家人窝在漆县,不得发挥。
后来全家搬到西京府,再后来又搬到京城。
掮客这一职业,也是父传子子传孙,成了家族传承。
王大爷老了,回忆往昔,这辈子他干过最成功的一件事,最值得称道,最能表现他慧眼识人的一件事,就是将韩其宗介绍给富贵山庄。
没人能想到,当年小小富贵山庄,几十年后,坐拥天下!
更没有人能想到,当年穷到揭不开锅,背负‘克主’名声的落魄书生韩其宗,有一天位极人臣,人称阁老,天下无人不知没无人不识。
这等事情,值得王大爷吹嘘一辈子。
有人不信他,他甚至还能拿出证据来。
就是当年签的三方合约。
幸亏,他当年保留了字据。
后来,得知韩其宗发达,他还特意去识字,这辈子总算认识了两三百字。
字据上的内容,他都能背下来。
终于,有一天,韩其宗韩阁老亲自登门。
半信半疑的王家人,这才知道自家老爷子说的那些事情,全都是真的。
当年,老爷子不仅为富贵山庄介绍人才,还为富贵山庄拉了好几批流民,还介绍了几桩土地买卖。
韩其宗的那些事情,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王大爷和韩其宗,关起门来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反正从那以后,王大爷摇杆挺得笔直笔直,一改老态龙钟的形象。
同时,下令家里人以后不准提起韩阁老的过往经历。
这些事情,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那般张扬地去宣传。
韩阁老说了,他不在意旁人议论他年轻那会的事情。
他只是在意,那些被他‘克主’的东家。
那些东家还有后人活着,万一听到传言找上门来,也是麻烦。
到时候说不定闹出官司来。
届时,王大爷作为传播信息的源头,说不定也要去官府过堂,问一问来龙去脉。
身为市井小民,王大爷宁愿死,也不愿意上衙门。
所以,他嘱咐儿子孙子,以后不许乱说。
王三平日里做掮客,用不着拿韩阁老彰显自家的本事。
但是今天……
望着后院那许多的读书人,看着萧步生意越做越大……
他突然一冲动,就将韩阁老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就后悔了,再三叮嘱萧步不准传出去。
“要是让韩阁老知道我在外面编排他,吾命休矣。萧先生,你也不希望我死吧。你不想让我死,就别乱说。”
萧步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市井泼妇,天天说东家长西家短吗?我这人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实。”
也不瞧瞧他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他的原生家庭,他的宗族,注定他自小就是个嘴巴严实的人。
知道很多秘密,但从不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