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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没吃饱再吃一个
兰锦兮的墓地实在是偏远,饶是卫叔对京城这片儿那么熟,找到这个公墓也花了点功夫。
兰老先生很少带姜咻来看兰锦兮,因为对着这唯一的女儿的坟墓,他总是触景伤情,老人家的身体不好,每次回去都要大病一场。
墓园很荒凉,守门的是一个老大爷,正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摇头晃脑的听收音机,收音机正在播放三十年前很流行的一首老歌,姜咻没有听过,但是旋律很美。
公墓的看守并不严,老大爷见有人要进去,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摇头晃脑的听自己的歌去了。
姜咻和傅沉寒进了墓园,葬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很久没有人来祭拜的,看着都十分的杂乱,姜咻找到了兰锦兮的墓,将手上捧着的一束百合花放在了兰锦兮的墓碑之前。
她已经过世八年,墓碑上面的照片看起来都有些陈旧了,但是时光并不能抹去这个女人的美丽,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空谷幽兰,一如她这个人的气质。
她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那是十九岁的兰锦兮,眉目精致,骄傲的像是灼目的花,但是又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了她骨子里的傲气,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十分特殊的感觉。
姜咻跪坐在母亲的墓前,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张照片的边缘,道:“这张照片是妈妈十九岁的时候拍的,其实一般的遗照,都是找最接近死亡时的照片,但是外公执意用了这张照片,因为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张。”
傅沉寒垂眸看着照片上那个过分美貌的女人。
姜咻跟她有五分相似,只是姜咻的面部线条比她还要柔和一些,大概是十九岁的兰锦兮还没有遭受过那一场灭顶之灾,那种被荣光加身的自信笑容是掩盖不住的,像极了太阳底下灼灼而开的大丽花。
姜咻继续说:“那时候妈妈已经是医学界最闪耀的一颗新星,是无数天才的噩梦。我记得她很少翻看自己的相册,每次看时,都是很难过的表情。”
傅沉寒淡淡的看着照片上女人的眼睛,道:“姜姜。”
“嗯?”
傅沉寒蹲下身,抬手搭在她肩膀上,道:“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最喜欢这张照片吗?”
姜咻摇头:“我不知道……”
傅沉寒道:“因为这张照片,是她最心爱的人给她照的。”
“什么?”姜咻惊讶:“你怎么知道?”
傅沉寒的手指在墓碑上点了点,声音低沉:“这很明显是一张生活照,她的眼睛看着左边,下巴下意识的微微往上抬,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人影,说明她当时是在看一个人,而需要她抬头去看的,说明那是一个比她高的人。”
姜咻:“……可能是她的朋友。”
傅沉寒哂笑了一声,那张俊美的脸上有些微的嘲讽:“她的眼睛里有种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爱意,笑容很甜蜜,我相信不会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对方是一个男人,更确切的说,是她的恋人。
这张照片是她的恋人给她拍摄的,她的肢体动作甚至说明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奔向他,可见是在热恋期。”
姜咻一愣,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确实,乍看上去没有什么,但是照片上的兰锦兮笑的很甜蜜,和她其他照片里的浅笑、淡笑、微笑都不一样,就好像是飞蛾看见了属于自己的烈火,含着满腔炽烈的爱意,想要奔向他,哪怕万劫不复,哪怕堕入深渊。
兰锦兮病重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看着院子里五味子树上挂着的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手指摩挲着这张照片,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睛,但是那种透骨的哀伤,是幼小的姜咻都能看出来的。
那时候,她是在怀念曾经的爱人么?
姜咻从来不知道,在兰锦兮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深爱的人,是因为二十岁那年的苦难,和他分手了吗?
姜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的笑了一下:“……我真的很不了解我妈妈。”
“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也许是为了你好。”傅沉寒搂住她,“你来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跟你母亲说么?”
姜咻吸吸鼻子,点头,小声说:“妈妈,我很久都没有来看您啦,您不会怪我吧?”
“您那么疼我,肯定不会怪我的。”姜咻又说:“其实我是想跟您说,我把您的股份卖给了姜薇,然后举报了姜氏药业制造假药……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姜氏药业彻底倒闭,让姜世源沦为阶下囚,或许您还在世的话不会允许我这么做,但是妈妈……”
她哽咽出声,眼角发红,眼泪砸在了冰凉的石板上:“……我没有那么善良,我觉得自己的心里就好像是住了一只小怪物,它每天每夜的都在我耳边嘶吼,要我报仇,要我将那些恩将仇报的人拖入地狱……”
“我让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我的父亲这会儿肯定是在诅咒我不得好死,但是我不怕,妈妈……”
姜咻通红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坚毅:“我不能对他们那样恶心的行为坐视不理,若是有些事情老天不管,总是要有人管的。我把他们送进监狱,也算是……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傅沉寒静静的听着。
他当然明白,姜咻心底的那只小怪物,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他教会了姜咻如何去恨,如何去反抗,虽然她很难过,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但是他不后悔。
他在幼年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软弱就是原罪。
他的小姜姜,必须成长,哪怕这成长就像是凤凰涅槃,需要用烈火将身体焚烧成灰烬,再忍受剥皮抽筋之痛,但是只要浴火重生,就能足够强大。
她一直做得很好。
傅沉寒用大拇指将姜咻眼角的泪水拭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姜咻,你不需要忏悔。”
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