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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看到了什么?”
叶向党皱眉看着刘丽珍,眼中是让人难以察觉的厌烦。
可刘丽珍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放下手里的拎包就骂了起来:“我看叶婉清那死丫头从跑山阴镇的车上下来,脚边一堆大包小包,一看就是不值钱的农货,她肯定是去了远山村!”
“……行了。”叶向党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刘丽秀跟你也是姐妹,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当平常亲戚走动走动,难道不行?”
没想到叶向党竟然这样说,刘丽珍脸色一僵,不悦反驳:“你之前不也不想跟卫家往来吗?要是走动得多了,孩子养不熟怎么办?”
叶向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十几年没走动,大丫头没跟那边接触过,还不是说离心就离心?让她了解了解卫家也好,了解了,才知道哪个家更适合她。”
刘丽珍不说话了。
叶婉清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她做的,她从早到晚没休息过一下,累啊!
要是叶婉清在,多好。
那丫头勤快,从小就会帮着她做家务。
洗菜淘米,喂鸡喂鸭,八岁就会拿着木桶去池塘里捞浮萍回来喂猪,大队里分的上百斤粮食也能拖回家……想一想,叶婉清六七岁之后,她就再没这么累过了,真的不适应。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刘丽珍问。
叶向党:“大丫头不是在汽车站门口开了个店子?你买点东西去看看她,说几句软话,说以后不再干涉她什么……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做爹妈的,不能跟孩子一般见识。关系修复好了,站里人也不会说三道四,你出门在外也少看点脸色。”
“……行。”刘丽珍也只能点头。
虽然她不想跟叶婉清低头,可谁叫形势比人强呢?
两夫妻在客厅说话,今天刚好没跟车的叶明珠睡在房间里,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翻了个身,气愤地嘟了嘟嘴。
……
下午四五点。
正是快要吃饭的时候,店子生意很好,叶婉清切卤菜,拌卤菜忙个不停。
她把一份拌好的卤菜递给人,又有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两块钱:“老板,要两块钱的卤猪肝,切片薄一点,拌得辣一点,带走。”
“行的。”叶婉清爽快应了。
她做事的时候,中年男人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你这店子生意不错啊?”
“还行。”叶婉清笑得眼眸弯弯,“多亏了你们照顾我生意。”
“你做的东西好吃,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来光顾。像我之前在这里开店,啧……生意就不行了。”
叶婉清闻言有些诧异:“你之前也在这里开店?”
她记得没错的话,汽车站门口这一排店面,除了她这家变动了主人之外,别的店面都开了有好一阵了。再早的话,经济还没发展起来,这里就是一片沿路的平房而已,还没有改造成店面。
边说着话,叶婉清手脚麻利地把猪肝拌好了,盛在棕黄色的油纸袋里给中年男人。
“可不是?”中年男人一边接过东西,一边情绪复杂地感慨,“你这店子之前是我的,我开的是糕饼店,卖得不好,不亏就不错了。没想到你接手店面之后,生意这么好。”
他又带着几分打探地问道:“你现在一天能赚五六百吧?盘下这店子只要一千六,你三四天就能赚回来了。”
显然,他觉得自己有点亏。
“一千六?”叶婉清更惊讶。
当时买下这个店面是戈渊办的,他告诉她只花了六百块,她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数了六百块给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小蹊跷。
中年男人更惊讶:“是啊,只要一千六!你是不是被中间人骗了?”
“……”叶婉清默然。
骗是被骗了,但那中间人明显是个大傻子,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都不会算。
不想让人误会戈渊,叶婉清开口解释:“……我对象跟我说这店子只花了六百块,另外一千估计是他自己贴进去了。”
中年男人脸上的惊讶消失,变成了揶揄:“这是好事,好事啊!你有个好男人,享福哦!”
说着,提了提手上的东西准备走了。
叶婉清:“……”
回去,她一定要好好问问自家那个“好男人”!
如果不是碰到了前老板,她这时候还被瞒在鼓里。她又不是没有本金,至于这么补贴她吗?那家伙。
虽然心里有些小埋怨,可更多的还是幸福开心。
谁又不喜欢被人这么宠着呢?
正想着,柜台前又走来一个人,叶婉清笑着抬起头:“您要点……”
话还没说完,看到站在面前的人是叶明珠,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淡,换了个问题:“你怎么过来了?”难道,叶家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上次她才说过,两人以后不要多联系了。
没必要。
叶明珠却像是根本不记得上一次她的冷言冷语,一双眼睛中满是焦急,急急问道:“那小混混哪里来的钱呀,不会是抢的吧?”
她的声音,在叶婉清冷冰冰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低,不过,她还是倔强地不肯低头:“他名声不好,看起来又很凶,他……他不是个好人,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不跟他在一起,跟王家宝在一起就好吗?”叶婉清冷冷一笑,“叶明珠,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爸妈对我做了什么?你好意思看着他们算计我跟王家宝结婚,代替跟你的婚约,还好意思站在这里说戈渊不是好人?”
原本她不想跟叶明珠把话说得这么重的,毕竟叶明珠现在才十四岁,还是一个孩子,欺负一个孩子好像有点不好……可是,她根本听不得任何人说戈渊的不好。
“如果你觉得戈渊不是好人,那叶家又是什么好东西?”
“王家宝跟你有婚约,你不喜欢,知道家里算计我的时候你说什么了?你还不就是幸灾乐祸而已?”
“家里想要我上交摆摊的钱,你为我说了几句公道话?”
“……”
“相比你们,至少戈渊知道维护我,是真真实实地对我好!而不是跟你们一样,一边暗搓搓地算计我,还一边假惺惺地关心我!”
戈渊不好?叶家和她叶明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光说得好听,做的那是人事吗?
一桩桩,一件件,叶婉清撕破了那一层所谓亲情的面纱,赤果果地说给叶明珠听,直听得她脸色煞白,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
叶婉清看着有些心软,却还是狠了狠心道:“好了,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姐姐,别再来找我了。”
“你就喜欢卫家,喜欢卫家那些兄弟姐妹是吗?”叶明珠突地大喊出来,“我有什么不好,哪里比不上那些乡下人?”
“无论卫家有什么不好,对我好就是真的好。”叶婉清深深看了叶明珠一眼,“别说叶家只是县城人,就算你们是省城人,我也不觉得你们多高贵。对我不好的,在我这里毫不重要。”
叶明珠抽噎着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身就走。
叶婉清没有喊住她,只是在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真的希望和叶家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
也许等她考上大学,走出清水县,以后的见面机会就会真的变得越来越少吧。
……
怕什么,就来什么。
叶婉清不想跟叶家扯上关系,结果第二天就见到了特意来找她的刘丽珍。
刘丽珍满脸都是笑意,提着一些吃的穿的过来,看样子还花费不少,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要跟她修复关系的热切。
叶婉清心里一阵恶寒。
第一天,她应付了刘丽珍一阵,没收东西。第二天她又在店里碰到刘丽珍,感觉刘丽珍不会轻易放弃,第三天她就不去店里了。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刘丽珍在店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她的人,还是问了服务员才知道叶婉清不会来店子里了,顿时极为火大。按照她的脾气,她原本想拎着东西去戈家小院闹,结果被叶向党给喊住。
“算了,不要去了。”叶向党喝了一口茶,“现在大丫头正在气头上,你去找她,她反而要躲着你。等她以后碰到困难了,就知道回来找我们了。”
刘丽珍恨恨地道:“就算她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管她的事!她那么能耐,自己去办啊!”
叶向党摇了摇头,没接她的话。
他没说的是,现在叶婉清就已经不求着叶家了,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以后还有什么能求到叶家头上呢?叶家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只不过,原本他觉得自己这个养女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至少肯定不如亲生女儿叶明珠有出息……现在,倒是觉得自己有可能看走眼了。
……
被刘丽珍干扰了正常生活,叶婉清干脆加快步伐,做了甩手掌柜。
她跟王胖子妈商量了一番之后,确定请戈家小院隔壁,厨艺不错的梅花婶的女儿曾丽做厨师,并把曾丽给培训出来,直接把店里后厨的事情交给了她。
店里三个人,王胖子妈算是店长,负责收银卖卤菜,周嫂负责日常的清洁卫生,还有一个曾丽管着后厨,分配妥当。
叶婉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既然刘丽珍弄得她无法专心小店事业了,那她就准备上学了。
她之前上学是在县城一中,腾出手来之后,她先去了一趟县城一中,直接找上了原来的班主任,秦老师。秦老师也是学校的教导处主任,有一定的职权,说不定能一起问问卫军和卫红读书的事。
“秦老师,我可以进来吗?”礼貌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叶婉清站在门口问。
秦老师抬起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板着脸点了点头:“进来吧。”
等叶婉清一落座,他便极为冷淡地问道:“找我什么事?看你年纪,是高三学生?我怎么对你没有一点印象?”
叶婉清笑了笑,没有介意他语气中的不悦,直接说明来意。
“我之前是您班上的学生,我叫叶婉清。因为之前不懂事和家里的一切原因,就这么辍学了……现在想回来继续学业,还希望学校能给我一次机会。”
辍学了,又要回来读书?
秦老师心里冷呵一声,不以为然。
叶婉清才辍学半年,当时语文老师赵老师还为了劝这个学生回校跑了好一阵,秦老师当然知道,并且还极为深刻地记得,他就是故意问她是谁。
但记得归记得,他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对自己不负责,做事鲁莽的人。
再说,成绩也不好,对一中的升学率不仅没有帮助,反倒还是拖累。
综合看来,秦主任觉得自己没有答应的必要,于是他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就是不松口。
叶婉清知道自己之前辍学的行为不好,带着满腔的诚意跟秦主任聊了很久,结果一中不仅不愿意重新接收她这个辍学的高三学生,也不接收转校生和插班生,只能作罢。
教书那么多年,她也隐隐猜得到秦主任的想法,也就没有强求下去。
在一中,她倒是还可以去找赵老师。
但是,虽然赵老师之前有劝她继续读书,但赵老师毕竟只是一个普通老师,在学校里话语权没有那么大。不想麻烦人,叶婉清并没有去找他。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二中和三中看看。
没想到,接连碰壁。
天气越来越暖和,时间已经走到四月下旬,高考是七月份的7号到9号三天,眼看着就快到了。
叶婉清知道自己参加这一次的高考是来不及了,只能等明年再考,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种紧迫感。既然已经闲下来了,早一天进学校温书,总比晚一天更好。
除了自己上学的事情,她还需要安排好卫军和卫红两个,这更让她着急。
十几岁的事情她记不那么清楚了,以为这时候的学籍管理没有后世严格,没想到插个班竟然也不容易。
就在叶婉清一筹莫展的时候,老钟无意知道她发愁上学的事情,直接提出带她去找三中的校长。
老钟和三中校长有过几面之缘,来往不算多,但也算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有老钟出马,读书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就去三中!
三中的升学率没有一中和二中那么高,每年在县城里都是垫底,因此他们也没有什么“形象包袱”,不怕拉低升学率。
不过,三中校长对叶婉清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再辍学。如果再辍学,三中不会再接收他们,就算老钟出面也没有用。
对于这个要求,叶婉清一口答应。
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叶婉清直接上高三,在新一周直接进入高三二班就读。今年也参加高考试一试,考不过的话明年再读一年高三,继续考。
她相信自己,就算一时落后,也不可能永远落后。被一中秦老师那么拒绝,她虽然没有打人脸的想法,可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不想被人给看轻了。
至于卫家兄妹,卫军上高二,卫红上高一,也都在三中。
相比一中,三中的校园有些破破烂烂的,论师资力量也没有一中的教学条件好,但整体来说也不算差,总比没书可读的好,叶婉清很满意了。
前世她当了那么久的高中数学老师,起码数学这一门课能做到心里有底,这就解决掉很大一个麻烦。她选择的是文科,大部分的科目都已记忆为主,政治、历史这些都背熟了,也就英语要费一些事。
雷厉风行地把学籍问题办理好,叶婉清打了一个电话去远山村,通知卫军和卫红过来。
……
卫军和卫红以为是下学期再过来上学,接到消息之后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多问,第二天就直接拎着包袱过来了。
卫怀农和刘丽秀不放心他们两人,也存着想看看叶婉清的心思,两夫妻一起送他们过来的。
这当然是惊喜。
这一次见面,见卫怀农夫妻也来了,叶婉清打算在小院里摆一桌饭,把戈渊和老钟他们也喊上,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戈渊正式介绍给卫家人。
人多吃火锅热闹,叶婉清找戈家隔壁的梅花婶借了一个酒精炉回来,打算做一个羊蝎子火锅。她准备的锅子就是一个普通大铝锅,下面放上一个酒精炉就能当火锅用。
新鲜的羊蝎子砍成寸长一块,在锅里下葱段、姜片和整颗的香菜煮开水,把羊蝎子焯水去腥之后撇去浮沫,洗干净放在一边备用。
锅里放油,等油温三成热之后下干辣椒和花椒爆香,煸炒出香味之后下入羊蝎子翻炒。加白糖翻炒上色,加酱油和花雕酒调味,再加入一瓢开水用大火煮开。
等羊蝎子汤煮沸之后转入中小火,慢慢闷上一个半小时,把羊蝎子里的鲜味都煮出来,加上适量的盐和辣椒油调味,就可以起锅放入火锅之中了。
红艳艳的羊蝎子汤端上来之后,可以往里面下青菜和肉片,边煮边吃,要是酒精没了就再加酒精,吃着方便。
除了闻着就香味扑鼻、看着就鲜香麻辣的羊蝎子火锅,叶婉清还炒了一个莴笋腊肉,煎了一个香葱鸡蛋,又切了一个卤菜拼盘,拌了一个烧辣椒皮蛋,一个拍黄瓜。
口味重的,口味轻的,凉菜,热菜……一大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叶婉清招呼一声开饭,卫怀农和刘丽秀有些拘束地在桌边坐下,两人的手都放在膝盖上,没动筷子。
卫军和卫红倒是放得开一些。
特别是卫红,不仅不拘束,还亲亲热热地把小短腿戈悦给抱上椅子,两人把脑袋凑一块儿说着话,看着相处得很好。
等卫家人都落座,最近几天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戈渊才提着一兜子啤酒回来了。
收拾过一番的戈渊相貌一表人才,身高腿长,看着很俊朗稳重的模样,就是神色有点儿忧郁。
卫怀农和刘丽秀两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婉清,打量了一番之后,两夫妻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们在家里也听卫军说起过戈渊,知道戈渊对叶婉清好得很,爱屋及乌,对戈渊的初始印象就不错。
“过来这边坐!”老钟冲戈渊招了招手。
戈渊将啤酒一瓶瓶放在桌上,听话地老钟旁边坐下。叶婉清还在厨房里忙着调蘸碟,剩下一个位置就是她的,两人会并肩坐在一起。
老钟捅了捅戈渊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卫家的人还不错,我看婉清有跟他们好好相处的意思,你要是能得到他们的认同,也能早点把婉清娶进门!”
说着还挤了挤眼睛,一副“我看好你,你别让我失望”的样子。
戈渊:“……”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垂下眼帘,对老钟的话没有回应。
老钟不满了:“你这几天,怎么总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死样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戈渊摇头,眼神依旧很沉。
老钟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再想想戈渊现在的情况,突然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戈渊的肩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婉清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考出去是迟早的事儿,你要能把握,就好好把握住。要是不能……那也是命。”
“……嗯。”戈渊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很久才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叶婉清端着几盘子蘸碟过来,见一桌子人都没有动筷子,不由得笑了:“还等我干什么,菜都好了,你们先吃呀。”
她把蘸碟端到每人面前,自然而然地在戈渊身边坐下。
坐下之后,她先是端起了酒杯。
“今天呢,首先要庆祝一下我和卫军、卫红要开始新的求学之路,我在这里祝福我们三人能一切顺利,考上喜欢的大学。另外一件事,我想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
叶婉清扯了扯戈渊的衣袖,没扯动他,一双水盈盈的杏眸嗔怪地瞪他一眼:“喂,你起来一下啊。”
配合点!
情绪低落的戈渊忽地愣住,顺着叶婉清的力道,他晕忽忽地站起来,目光一直跟着身边的小女人。
然后,他就听到她甜美清脆的声音响起:“戈渊,我的对象,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