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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娜看着郭主任脸上的肌肉都在痉挛,忍不住弱弱问道:“郭主任,林衍的级别真的没错误?可他为什么要走呢?”
郭全海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赶紧回办公室吧,记住,谁向你打听林衍为啥走了,你就说是我让他先回梅林区了。如果听到其他不利于团结的言论,必须挽回正面形象。”
赵文娜觉察到郭主任情绪上的极度焦躁,赶紧答应着走了,郭全海无力的回到座位上,捂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今天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乌龙,从政府办到组织部乃至他郭全海本人,在政府大楼乃至梅林区出了这么大的洋相,根源在于一个交易。
这个交易要从郭全海本人说起。
郭全海,男,今年54岁,距离这一届干够还差2年,到时候他就是非常尴尬的56岁。
不是行政机构的人,或许不明白这个年纪为何尴尬,那是因为正处级的领导干部60岁就得退,到达57岁一般就不会获得再干一届的提名了,但郭全海到届恰好56岁,属于可提名但希望不大的年龄,极有可能会退居二线,然后不咸不淡熬到退休。
铁詹虽然是企业的领导,跟行政序列属于平行线,可是郭全海却知道,这个铁董事长在官场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市委组织部长,说的再深一点,他当初能够坐到政府办主任这张椅子上,正是铁詹帮他运作的。
也正因为此,郭全海在接到钱云霆的授意,让他下派林衍去信通工作组的时候,欢快的执行了,还直接命令林衍预留几百万资金出来给合作企业领导,他口中的企业领导,正是铁詹。
这件事办好后,无论是官面的大老板钱云霆,还是私下的大老板铁詹,都对他郭全海十分满意,这让他萌生了林衍是他的福星的感觉,但现在,那份幸福感却全部变成懊恼了。
成也林衍,败也林衍啊!
谁能料到,这条小泥鳅翻起那么大的浪子来,前期红红火火的眼看要把死棋变成活棋,能耐大的连李三爷的钱都能弄到信通去填窟窿。
可是还没等大家笑出声,这泥鳅就倒行逆施的惹恼了李三爷,还连账面上仅存的、能保证所有老板们私人利益不损失的三千万,也全部兑付光了!
一副好牌被林衍这个败家子打个稀烂!
郭全海得到消息后,好悬没气的厥过去。
郭全海没厥过去,是因为没时间让他厥,铁詹约他吃午饭了。
就在林衍遭到李菲儿辱骂被踹的同时,郭全海跟铁董事长却非常愉快的共进午餐并达成协议。
这个协议的内容就是,郭全海需要做到让林衍滚出工作组,滚出梅林区,连疗养院都不能让他回去,让他如同丧家犬一样成为无业游民。
铁詹则承诺,在郭全海这一届干满之前,争取让他更进一步,成为副地级领导干部,即便这一项不能成功,最起码能保证在他干满届到达56岁的节骨眼上,让他再干一届。
铁詹甚至还笑着说道:“如果郭主任不相信两年之后我还有这样的能力,最起码我神鹰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是不可能动摇的,到时候我可以特聘你为神鹰集团的顾问,享受副总待遇,这待遇不限年限,一直到你长命百岁如何?”
郭全海激动了!
神鹰集团作为顶尖企业,公司管理层都是年薪制,副总级别的年薪都在百万以上,这个不稀奇,最让他眼热的,是“不限年限”,这也就是说,他退休后活多久,这待遇就享受多久。
这个承诺如果换一个董事长,郭全海听听也就算了,毕竟人走茶凉,他退了没用了,顶多在神鹰集团干到退休,或者神鹰集团换一任董事长,他就会被体体面面的辞退回家了。
但铁詹不同,这位董事长以硬挺的手腕,已经把神鹰集团整个管理层凝聚成铁板一块,继任的第二梯队乃至第三梯队领导人,统统都是铁詹的嫡系,他退了,他承诺的事情继任者也绝对不会不算数。
郭全海为了自己退休后当富家翁的理想,牺牲一个区区林衍还不是小意思,于是,他连饭都没吃完就告辞,马上约了组织部干部科的孙天旭。
孙天旭跟郭全海之间的渊源来自于血缘关系,具体如何就不细说了,两个人都是在机关侵淫半生的人,精通干部任命的条条框框,从林衍的任命过程中寻找出一个漏洞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更何况,郭全海在找孙天旭之前,给钱云霆打了个电话请示汇报,说他发现林衍的干部属性有问题。钱云霆好像正在忙,很干脆的告诉他,有错误就纠正,干部任命是何等严肃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现问题不处理。
这就万事皆备了。
于是,郭全海跟孙天旭一起,对林衍的档案进行了一番可行性精修。
正科级干部任命,特别是基层正科级干部任命,一般来讲是由基层党委操作的,只需要在任命成功后,给市委组织部干部科报一份档案备份就OK。
这么说的意思是,基层正科级干部任命,在市委组织部来讲,是微不足道的,不会引起领导注意的,在干部科内部就可以操作并消化掉。
这一切计划跟规定比起来,都没有一点毛病。
假如被“纠正”的对象不是林衍,是其他正科级干部的话,郭主任跟孙科长的决定就是市委组织部的决定,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决定。
可惜的是,这个人恰恰就是林衍。
林衍,29岁,个人履历简单,社会关系卑微,涉入机关不久,看似是个捏一捏就会碎的泥胎,却谁知,这泥胎是成了精的,能成精,是因为有神仙冲他吹了仙气。
纵然郭全海之流猜测到林衍成精是神仙吹了仙气,可是,眼看林衍起高楼,眼看林衍宴宾客,眼看林衍楼塌了,这神仙都没有再吹口气拉一把林衍,足以说明,那神仙把林衍忘记了。
这还有啥客气的,开整呗!
于是,中午弄好的干部属性漏洞,两点钟上班,梅林区就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公开宣布,成功激的林衍二杆子脾气发作,一怒辞职滚蛋。
郭主任心里那个爽啊!
原本以为答应铁老大的,让林衍滚蛋出干部队伍需要一步步来,谁知这家伙自己滚了,多识趣啊。
谁知屁股还没离开梅林区的会议室,孙天旭就遭到组织部长吴相知的雷霆震怒,这就悲催了。
狼狈回到市政府,孙天旭硬着头皮去吴部长办公室挨训,出来后脸都白了,告诉同样惴惴不安的郭全海,说这次是秦少伟书记亲自给吴部长打的电话,责问什么时候,一个干部科长和一个政府办主任,就可以操纵一个党员干部的任免了?
因为这件事,不仅仅吴部长,就连市委秘书长周梓善都吃了一顿排头,秦书记用讥讽的口吻说道:“周秘书长,看起来我们市委办的职能被政府办兼任了,跟组织部沟通的事情,政府办主任就办好了,你这个大总管干的挺称职的么。”
周梓善是市委秘书长,乃是市委常委一员,副地级领导干部,直接协助秦书记做各项决策的大总管,在军队里就是参谋长的存在,而政府办主任只是正处级,这次,却被郭全海连累的吃了排头,心里能开心才怪。
听着秦书记说周秘书长,吴相知更羞愧不安,干部科的科长瞒着他,私自拟定文件去基层宣布也就罢了,毕竟科级干部任免相对于他这个一把手来讲,太过微不足道,可是连分管干部科的副部长都不知道,这种事听听都觉得匪夷所思,他如何不雷霆震怒。
孙天旭已经被暂停干部科的工作,等待调查后做出处理。
组织部分管干部科的副部长给郭全海打电话,说了组织部的决定,还不软不硬的说道:“郭主任,虽然林衍被组织部委派到梅林区之后,所有组织关系统统跟你们政府办没有关联了,但郭主任你既然认真负责的去执行了对林衍的罢免,那么现在,恢复他被错误免除的职务问题,就还是由你们政府办出面办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这,就是郭全海急匆匆冲到走廊里,呵斥住闹腾的宋庆华,想把林衍带回办公室哄骗住的全部过程。
如果林衍是一个热衷级别和权力的普通干部,郭全海是能够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虽然挨批评是肯定的,但也不至于后果太严重。
但现在林衍走了,那可就可大可小了。
郭全海浑身汗出如浆,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如同溺水的人捞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拨打了冯环环的电话,接通后,口吻很是谦和的说道:“冯院长,我是政府办郭全海,有件事恐怕得麻烦你一下。”
冯环环此刻正跟李立新在一起,确切的说是在跟李立新打擂台,听到这个电话,心情不是很美好,却还是客气的说道:“郭主任客气了,您请说。”
郭全海斟酌着说道:“林衍的级别出了点小差错,虽然已经纠正了,但他有点怄气,希望你能够劝说他一下,让他赶紧回梅林区安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