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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看着吴珺的表情,忽然想起赵南岳的告诫,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担心这笔钱曹禹另有用处,咱们支配不了?”
吴珺松口气说道:“原来知道啊,那你还提这笔钱做啥?”
林衍说道:“曹禹的想法是他的想法,咱们工作组既然接手了他的资产和债务,当然可以调用这笔钱做一次汇兑,虽然杯水车薪,但毕竟是看得见的真金白银,会增加储户对我们工作组的信任度,最大限度的控制闹访的出现。”
吴珺一双妙目巴巴的看着林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他心烦意乱,索性站起来说道:“没时间耽搁了,我俩分头行动,你去安排工作人员通知所有登记过的储户四点半开会,咱们工作组的同志三点半先开个筹备会,我来拟定保证书安排打印。”
吴珺迟迟疑疑的出门走了。
林衍打开电脑,开始拟定保证书,谁知还没写两行,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是冯环环打过来的,接通说道:“我很忙,要是没要紧事,我晚上打给你。”
冯环环快速说道:“别挂!我跟你说的事跟你忙的事有关系。”
“嗯,你说。”
冯环环电话里透着神秘,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仿佛怕谁偷听一般说道:“你现在负责信通的汇兑是吧?我跟你讲,你预留出来六百万,切切不可全部给储户兑现了!”
林衍火冒三丈:“环环姐,是你自己的钱吗?”
冯环环越发神秘了,吱吱唔唔说道:“倒不是我的……姐会坑你吗?你听话就是,晚上我告诉你详情。”
林衍越发生气了:“你口气不小,一共就三千万,你一张嘴就是预留六百万,既然不是你的钱,你掺和这事干啥!挂了。”
冯环环直着嗓子叫:“不许挂不许挂!林衍,我他妈实话告诉你,这是刘市长让我叮嘱你的,你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你可别热血冲头,给自己前程挖坑!”
说完,那女人自己挂了电话。
林衍却呆了!
万万没想到,赵南岳提到的“特殊人物”里面,第一个就是刘远志市长!
对于冯环环说的刘市长对他的“知遇之恩”,林衍认可一半,可就算是这一半,也让他无法无视掉刘市长的要求。
即便是副市长,六百万身家也不是小数目,没准就是一多半了,若是跟刘彩云一样鸡飞蛋打,刘市长能接受,刘太太估计得疯,最终的雷,还是要劈在能照顾却没有照顾的林衍头上。
正在怔忪时,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郭主任,林衍赶紧接通:“郭主任,我正想跟您汇报这边的进展呢,得等我把数字都归纳清楚,把书面的……”
郭全海打断了林衍的话,温和的说道:“小林,我知道你进入状况很快,已经有了行之有效的措施,你作为进入政府办这个大家庭最晚的同志,能独当一面承担起这么重大的工作任务,这让我很是欣慰嘛!”
得到认可,林衍很有点小激动,刚想表一下决心,再说一下面临的问题,郭主任话锋一转,发出一阵慈祥的笑声说道:“小林呐,这个这个……有个情况你心里得有个数,法院那边汇报过来的数据,信通还有一部分资金。
这个这个……市里有个关键企业的负责人也放在那里一些钱,数目倒也不太多,有四五百万的样子,你给预留出来。”
林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跟进了一大群蜜蜂一样,半晌,郭全海主任说明白了意思,久久没听到回音,还以为电话没信号了,拿下手机看看,对着话筒“喂喂,小林,你在听吗?”
“哦哦哦,郭主任,我在听呢!”
郭全海稍微有点不高兴的说道:“听到就好,小林,咱们虽然在政府工作,但好多工作是需要跟企业打交道的,六亲不认的话,是行不通的,你懂不懂?”
林衍怎么能对顶头上司压下来的任务说“不”,机械的回答道:“郭主任我知道了。”
郭全海这才满意的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也不是说让你马上就给他兑现,这几天情况严重,大家都是理解的,你等风头过过,储户们情绪平稳下来在办,办的时候隐晦一点,不要出问题就好。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等这个工作组结束,我对你的安排也会心里有数。”
能让郭全海主任降低姿态,又是拉又是哄又是许口愿的,足以说明,这个债权人的身份切实牵扯到了郭主任的利益。
林衍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滚热滚热的信心被兜头浇了两桶夹杂着冰块的雪水,呆坐在椅子上,连保证书都懒得继续写了。
吴珺无声的拧开门,在门口伸了一下脑袋,看到林衍的样子,心虚的赶紧退出去,轻手轻脚的把门又关好了,足以说明,林衍忽然间遭到电话轰炸,是吴珺的原因。
电话又响了,林衍双眼喷射着怒火,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陈君利”,有心不接,却想到这可是钱市长的贴身大秘,也是二室真正意义上的主任,更是他的“现管”,这可是比郭主任的“县官”更能影响到他的人,怎么能不接。
林衍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热情:“陈处你好,有什么指示?”
陈君利如同哥们儿一样调侃道:“我哪里敢指示您林组长啊,现如今您可是大权在握的一方诸侯,怎么忘了给个机会让兄弟们祝贺一下呢?”
林衍明知陈大秘不会只为了打趣或者祝贺,客气的说道:“我这哪里是一方诸侯啊,孙猴还差不多,这是被推进八卦炉烤火呢!”
陈君利笑了一阵果然说道:“林科,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气,钱市长的妻妹在信通放了一笔钱,刚刚打电话给钱市长的时候,哭的不得了,让钱市长情绪坏得很。
虽然钱市长到底也没答应帮忙,但咱们做服务人员的,肯定不能让领导下班之后,为这些事情烦心对不对?
我看赵南岳局长送来的资产清查报告了,目前信通还有一笔资金,领导亲戚的数额也不大,连本带息也就四百七十万的样子,你稳妥点给摘出来,应该不至于影响大局。”
林衍浑身都在不自禁的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了,还是憋的了,勉强稳住神说道:“陈处,不是兄弟小心眼,我就想知道一下,您给我打这个电话,钱市长知不知道?”
陈君利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说道:“林科,现在我倒是相信你是一个妇产科大夫了,整天盯着女人的脐下三寸,对机关的事情真是个棒槌!
你以为我陈君利昏了头了吗,几百万的事情,我就敢私自拉着虎皮做大旗?还是你林科怕这件事办好了,人情都是我落了,你个人没有半点好处,还担了这个风险吗?”
林衍听的刺耳扎心,却故意没接腔,陈君利低声说道:“常言道‘日久见人心’,虽然咱俩大老爷们日不成,但时间长了你就会明白,我在政府办是头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我脑袋没那么大,这么大的风险我戴不起!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件事你只管放心大胆办,办好了钱市长知道你靠谱,更不会亏待了你,若是办不好,我老陈也不替你擦屁股,该传达的我都传达到了,其他的责任,对不起,谁挖的坑谁跳。”
这话就不客气了,林衍纵然满腔悲愤,还是强笑着说道:“看陈处说到哪里去了,我还是经验浅,人又蠢,刚刚说话不当,您是前辈了得多担待多提点才是,可不能撒手不管我,毕竟咱们都是二室的,丢人打家伙的事情可不能干。”
陈君利果然开心了,得意的说道:“这才对嘛,咱们做秘书的,不就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服务领导的嘛,让领导无后顾之忧了,工作才能出成效,间接的都是咱们的功劳。”
这个电话接完,林衍才彻底理解了赵南岳所说的“想归纳到汇兑资金中恐怕有难度”,以及,他提到这笔钱的时候,吴珺为何一脸欲言又止了。
想来也是,曹禹能够把几个亿的资金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走,然后留下光棍一条跟政府玩太极,却还是留下三千万出来应急,足以说明,他想要应的“急”,统统是他绝对绝对不敢怠慢的人物,要是连这些人的钱也吞了,那他也就彻底活到头了。
这一刻,林衍诡异的体验了孙悟空的无奈,这妖魔鬼怪的,都跟漫天神佛有牵连,他能得罪哪一个啊!
“操他妈的!”
林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懊恼的爆了粗。
可是,骂归骂,就算林衍一腔正气两袖清风,也明白这笔钱是真的不敢动了!
这可不是他坚持正义,一腔热血一意孤行,把钱坚持拿出来汇兑就能成功的。
他这个副组长是政府办委派下来的联络员,能派他来,就能踢他出去,再派一个知情知趣的人接任,这笔钱照样是能拿到的人拿到,拿不到的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