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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贵叔挺好的,您为什么……”
郑山川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郑天王冷冷地一眼给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记住了,我和你贵叔他们都老了,今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趁我们还能出一把子力气,自然得要先出头。”
这话说的让郑山川心里很是敬重,自然不好多问,但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有消散多少。直到不久之后,他才突然醒悟过来:郑天王根本就没打算再活下去,或者说自知活不了多久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下一任天王铺路——不把这些在天王山,甚至在周边绿林中影响力巨大的老臣杀光,自己死后,万一这些老臣不服新天王,岂不是更麻烦?
还不如趁自己还活着,威望和能力都还在的时候,将这些麻烦永远的消灭在萌芽状态中,一了百了——恶名自己担着,好处给下一任天王。
这个道理郑山川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可是,有一个人却是秒懂。
陪着郑天王到达宗祠后,薛姨也醒了。郑山川私下里向薛姨请教这个疑惑,薛姨第一反应只是笑着让郑山川不要多想,天王自有天王的安排和道理。可是,一转身,薛姨眼眶就红了,因为她知道,郑天王既然都打算安排后路,连老臣都要用手段去干掉,就说明郑天王的决心了。
可是,自己跟郑天王多年的恩爱,想到不久之后郑天王就要没了,她心里的难受劲又有几人懂得?更何况,这样的想法虽然自己清楚,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郑天王,只能有苦自知不说,表面上还得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的克制内心的悲伤。
山下炮声浓浓,枪声震天,引得众人谁都没有心思干别的,全都到山顶林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战况,时不时互相小声交谈几句,却各个都是一脸的凝重,满眼的担忧。
与山上这些人的担忧不同,在直接感受着炮火威力,战争摧残的郑山海等人却一点都不担忧,反倒是听着外面炮声浓浓,爆炸震天动地,可是,躲在防炮洞里的他们,却彼此有说有笑,看起来一点都不为防空洞是否顶得住炮击而担心,更不为接下来的厮杀担心……最少,他们现在表面上各个都很镇定。
尤其是郑山海所在的这个防炮洞里,一共十八人,却各个都在嬉皮笑脸,甚至拿飞来飞去的炮弹说笑……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最少三仗的战场老兵,各个都是老兵油子,见惯了生死。因而,他们这次都被郑山海精挑细选而来,并许以重利,目的就是利用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来稳定军心,振奋士气。所以,这些人才能面对这样高密度的炮击,还能如此看淡生死。
“轰!”
正在谈笑的众人被这一声极为巨大的爆炸声给震了一下,显然,这颗炮弹的爆炸地点就在防炮洞上面,才导致大家听的这么清晰,甚至感受到耳膜一阵轻微的痛,自然就免不了再次感受一番头顶上掉下来的尘土,让众人一头一身全是尘土,各个都成了灰人。
不过,这次众人显然没有如先前那样在乎自己脑袋上的灰尘,甚至连彼此嘲笑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满头满脸灰尘,看起来就只有眼睛和嘴巴还算‘干净’的郑山海,一把跳起来,一个箭步跑到对面,直接一屁股强行坐在两人中间。
他这一跑,身上的灰尘直扑扑地往下掉,这一坐,就跟直接坐在尘土里一样,不仅他自己身上的尘土,就是他身边的两位也被他这坐下来的气息给激起一片灰尘,刹那间,三人就如同刚从尘土里捞出来的一样,还激起尘土飞扬,让原本就满洞子里尘土飘扬的场面,越发‘厚重’了。
不过,郑山海显然一点都不介意这个,反而对左边那人露齿大笑着叫道:“老刘,你输了,你惨了。”
老刘正要拍身上的尘土,一听这话居然愣了一下。可还没等老刘发问,在郑山海右边,刚将帽子摘下来,打算拍打帽子上尘土的那位,却抢先回过神来。顿时激动的大叫:“对啊!老刘,你输了,翠红院里得姑娘可就要随弟兄们挑,你可得多准备些钱啊!哈!哈!哈……”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都回过神来,立马加入其中。
这个说我看重了翠红院的某某某,价格也不贵,睡一晚上才五块大洋……
那个说我要两个,保证一夜七次郎,要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你老刘的花销……
还有人凑过来跟老刘商量,咱俩可以改改赌约,不去翠红院,倒是想吃铁狮子头,而且必须是一品居的铁狮子头,嚼起来带劲……
感情,大家跟老刘打赌,赌自己所在的这个防炮洞会不会被小鬼子的炮弹直接炸到……只不过,老刘当初跟大家赌的是烟,并不是让对方随意点。
所以,老刘也火了,咆哮着大叫:“老子特么的跟你们赌的是一人一包烟,不是让你们随便点……特么的,真当老子是地主,任由你们想怎么洗羊(抢劫)就怎么洗羊?美不死你们这帮混蛋。”
众人皆哈哈大笑起来,与外面炮火连天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就是老兵与新兵的区别:老兵知道在战场上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新兵发懵。
而郑山海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所以,郑山海才会这么积极。这不,事情还不算完。
只见郑山海一把抱住老刘,嘴里起哄般的大叫:“老刘,放这些屁有个毛用。先给弟兄们付点利息,快把你身上的好烟给弟兄们散一圈。”
旁人一听这话,顿时就起劲了,纷纷扑过来就掏老刘的口袋。
老刘挣扎不开,只得大骂“你们这帮王八蛋啊!这是黑吃黑啊,没天理啊……老子告诉你们,别让老子逮到,要不然,老子非得一个个弄死你们这帮王八蛋……张二狗,你特么的往哪摸了?那是老子享受的家伙,不是你特么的烟……”,老刘叫的越大声,大家越高兴,自然也就越起哄,让整个场面越发闹哄哄地,在这种热闹之下,却没有人再紧张,甚至一度忘记了外面炮弹爆炸的声音。
大家都如愿了,心满意足的抽着烟,嘴里自然不忘继续打趣老刘,直到外面的炮声渐渐稀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