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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跨进了低矮的厨房,一手端着和面的铁盆,一手掀开了装面粉的箱盖,直接用铁盆挖了多半盆小麦白面。
在我们这里,凡是家里来了客人,必然会用手擀面来招待。而手擀面的做法极其的讲究,是考验农家女做饭手艺的最高标准,能不能做出可口的臊子面,不仅要立刀切出细细的长面条,还要绘制臊子汤。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个高超的手艺,做点家常便饭还可以应付,要做受人称赞的臊子面,还真不是我的强项。当然,我也不用担心,母亲不可能放心我独自一个人,准备招待有可能是未来的女婿。
“阿香,你去陪着不凡说说话,我跟你妈做饭就够了,又没多少人,简简单单的吃点就行。”
姑姑的轻声说话,惊得我猛然转身时,差点打翻了面盆。
站在我身后的不仅只有姑姑,还有满是春风荡漾神情的母亲,那个叫丁不凡的男孩子,居然也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的傻笑表情。
“听你姑姑的话,领着不凡去你哥哥的新房,别杵着了。”
妈妈急声说着的时候,狠狠地推了一把我。
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居然被突如其来的解放,震撼着不知所措了。前四次的相亲,我是被母亲监督着完成了全部的臊子面制作过程,却没想到这次让一边凉快着,对于我来说,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喜。
嗯!我轻轻地应诺了一声,立即勾着头寸出了小步。
刚走了一步办的时候,又被母亲抓住了胳膊,我只能收回了踏出去的脚步,站成了侧身的姿势。
“记着我说的话,别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看人家不凡多精干,懂礼貌不说,还是个高中没毕业的高材生。”
妈妈的话,让我哭笑不得。
我快快地点着头,但心里却暗自嘀咕着,高中都没毕业算哪门子的高材生,而我高考只差三分,还没算上是高材生的料。
“妈,我知道了,也记在了心里,肯定不会惹你生气。”
为了让母亲放心,我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了承诺,不过,我这样的说话,并不是没有用意,而是想告诉丁不凡,我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有可能只是为了应付,绝对不是真情使然,因为我心里永远不会忘记已经被保送着上大学的岳思洋。
“娃他妗子,你就放心好了,阿香又不是小孩,已经是大姑娘了,知道该怎么相处对象,咱俩就别掺和啦!”
姑姑插嘴的时候,已经拉开了母亲抓着我胳膊的手,强行推搡着走到了案板的方向。
我紧盯着姑姑和母亲的转身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地涌起了惭愧的情绪,毕竟刚才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岳思洋。而这样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些愧对长辈的感觉。
“还站着干么?没听懂你姑姑的话?”
妈妈端起了面盆,却转过了并不喜欢的脸庞,气呼呼地吼着。
其实,不是我没听懂姑姑的话,而是我正在思考用什么态度面对丁不凡。两人的独处,就是为了探知双方的心思,可是我一旦表态,必然会让这次的相亲成为泡影,嫂子的彩礼就会落空;如果我答应,岳思洋又该怎么了解,而且,我爱的人肯定是岳思洋,绝非是丁不凡。
“你就少说两句成嘛!孩子肯定有点难为情,让她考虑一会儿没多大影响,不凡又不是外人。”
姑姑带着笑声的劝说母亲,让我越加的焦虑为难了。
无法迈步的艰难中,我不得不认真地衡量,一面是哥哥幸福生活的开始,一面是我必然要背弃爱情的抉择,孰轻孰重似乎让我无法掂量。终于爱情,爱情价更高的千古名言,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一旦选择了爱情,哥哥必然要面对光棍的危险。
“她姑姑你就别护着了,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安顿不清楚肯定会出幺蛾子。”
妈妈急声说着的时候,转身面对着我,半弯着抬起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洁白的面粉,脸上的盛怒仿佛更清晰了起来。
我心里猛然一悸,立即挑眉一笑,向着母亲做了个听话的鬼脸,翩然转身的同时,勾着头直接跨步奔出了厨房。
厨房里传出了姑姑的窃窃私语声,但我并没有听清楚到底在说着什么,而丁不凡的脚步声沉闷地响在了耳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雨后天晴的大晌午了,原本泥泞的院子里,出现了没有水迹的地面。我心情特别的沉重,缓慢地迈出的每一步,并不是真心要挑着没有水泽的地方走,而是我不想独自面对丁不凡,因为我还没有做出抉择。
“你叫楚留香,小名是阿香吧!这名字好听,不过有点俗气。”
丁不凡小声漫语地说着,略带听音感觉好像距离我很近。
我真心不无法相信他高中未毕业,说话没一点顾虑的样子,好像就是个小学没毕业的人。
“不会说话就闭紧嘴巴,名字是父母亲起滴!俗不俗气跟你有毛线上的关系嘛!还不凡呢!简直就是个难以开口的蠢货。”
没好气地愤声喊完时,我加快了步伐,有点逃也似地奔进了哥哥的新房,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双手很自然地落在了大腿上。
此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必须要正眼观察他,看看这个说话不着边际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子,能不能跟岳思洋一比。
突然,屋子门口黯然一闪,丁不凡消瘦精干的身影,笔直地立在了门口,神情显得特别的镇静。
我毫不矜持地抬眸扬出眼神,将全部视线落在了丁不凡的脸上。
那是一张并不惊人的容貌,不过脸型却非常的精致,浓密的宽眉下,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含满了坦率真诚的眼神;鼻子笔挺而又适中,稍微单薄的嘴唇,有着血气方刚的红润;下颌方而又敦实;长长的脖颈延展出了气宇轩扬的印象,最明显的依然是诚实的第一印象。
他立在门口的站姿,居然徜徉着腱子肉的玉树临风,强大的霸气磁场,似乎更确切地扑面而来。
“检验够了嘛!我是不是可以进屋坐下来了。”
丁不凡抿嘴一笑,又轻轻地摆了摆精致的脸庞,一副嘲讽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