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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伍思贤身体不适,伍老太太就说要过去看,伍思贤的叔叔伍铭宇笑着拦住了:“娘,许是从宫里回来累了,时间尚早,让思贤休息一下,晚点就过来了。”
“我不是想着你们叔侄许久没见了。”伍老太太说。
伍铭宇摇头:“不急在这一会儿。”
伍思贤静静地坐在床上,从天光大亮,坐到了天色昏暗。
丹鹤院的丫鬟过来叫他,他换了一身衣服,往丹鹤院去,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家团聚的时候,好好过年,暂时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贤儿没事吧?”伍老太太让伍思贤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伍思贤摇头,笑得有些勉强,他素来不擅长伪装:“祖母,我没事。”话落就转身去拜见伍铭宇,叔侄俩坐在一块儿聊了起来。
见伍思贤有些心不在焉,伍铭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纪轻轻重任在肩,辛苦了,要注意多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日子还长着呢。”
伍思贤微微点头:“谢谢叔叔,我知道。”
“吃饭了。”李氏笑着叫他们。
这是头一回在京城过团圆年,伍老太太也没挑谁的刺儿,李氏跟伍铭宇团聚,都挺高兴的。只伍思贤心中五味杂陈,美味的食物入了口,不管酸的甜的咸的,全都染上了化不开的苦味儿……
吃过饭,伍老太太还想一家人坐一块儿喝喝茶聊聊天儿,伍铭宇见伍思贤神思不属,好像很累,还在强颜欢笑应付的样子,便笑着说:“不早了,有话明日再说吧。”
“贤儿,明日我想去给你祖父上香,全家都去。让你祖父看看,你出息了。”伍老太太说。
伍思贤心中一滞,祖父过世的时候,他尚且年幼,印象不深,但这些年伍老太太总是挂在嘴边。可如今……
“好,明日都去。”伍思贤垂眸,微微点头后,站了起来,“叔叔婶娘,你们都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回吧。”伍铭宇摆摆手。
见伍思贤出去,伍老太太皱了皱眉:“怎么看着贤儿有心事?今早还不这样。”
“娘,思贤就是累了,没事。他头一回进宫赴宴,定是步步如履薄冰,便是只坐着,也很耗心神的。”伍铭宇扶着伍老太太,送她回房睡觉。
伍思贤回到他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气却并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今夜过关了,明日呢?后日呢?伍思贤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局面,就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伍思贤打算到书房去,找本书看看,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地时候,管家脚步匆匆地带了个人过来。
是今日在宫中奉命给伍思贤宣旨的老太监,伍思贤一见,面色就沉了下来。
“杂家见过伍大人。皇上有要事,请伍大人即刻入宫。”老太监恭敬地说。
伍思贤沉默片刻之后,站了起来:“好。”话落交代管家,说很晚了,他进宫的事不要告诉府里其他的主子,省得他们操心,不会有事,他很快就回来了。
管家应下,伍思贤就跟着老太监出了府,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伍思贤却觉得心口闷得难受,很想吐。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伍思贤下车,又换了宫里的车撵,到御书房门口。
御书房中灯亮着,老太监扶着伍思贤下来,说让他直接进去。
伍思贤到门口驻足,拳头握了又松,推开门,走了进去。
垂着头,到中间,膝盖一弯,跪下,恭声说:“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莫云齐看着跪在面前的伍思贤,面色如常,白天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开口叫起赐座。
伍思贤道谢,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你应该知道,朕为何找你来吧?”莫云齐轻笑一声,态度和蔼。
“微臣愚钝,请皇上明言。”伍思贤恭声说。
“朕本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跟你说某件事,不过今日出了意外,事已至此,便直言了。你是朕的亲生儿子,本来该是八皇子的。”莫云齐看着伍思贤,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伍思贤反问:“为何?”他有爹有娘,为何会是莫云齐的儿子?
莫云齐神色有些怅惘:“陈年旧事,便不提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是皇嗣龙种,别的都不重要。”
“请问皇上何时知道我是皇嗣龙种?”伍思贤问。
“在你五岁的时候。”莫云齐说。其实伍思贤长得并没有明显像莫云齐的地方,但有些事,他自然是调查清楚的。
“我被流放,好几年险些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你可知道?”伍思贤问。
莫云齐微叹:“朕不知道。本以为你跟着伍家人,赦免之后就能过上平静的日子,朕不想打扰。在你回京之前,朕没想过,要让你认祖归宗,觉得那样对你才好。在殿试那日见到你,朕很高兴,因为你很出色。那些年你的经历,朕后来派人查过,很欣慰你那么坚强有韧性,读书又那样刻苦。其实朕当时就有些后悔,早该接你回来,好好照顾。可有些事,也是福祸相依吧。你若是在皇室锦衣玉食地长大,未必是今日这样出色的好孩子啊!朕承认,作为一个父亲,并不成功,教出来的儿女都不成器。所幸还有你,给了朕希望,也是莫氏皇族的希望!”
莫云齐说的话,半真半假。其实伍思贤当初被流放,又被赦免后,在什么地方,过的什么日子,莫云齐都知道,但并没有管。因为那个时期,他根本没想过要认伍思贤这个儿子,基本是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
不过如今莫云齐面对伍思贤,自然不能那样说。他只字不提当年的事,不提为何伍家的嫡长孙是他的儿子,重点放在他对伍思贤如今的认可上。话术相当高明。
但伍思贤听了,毫无感觉,因为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真诚的感情的东西。当然,就算有,他也觉得恶心,不想要。
“思贤,等过两日,朕就下旨,恢复你皇子的身份。不,是直接让你当太子。”莫云齐看着伍思贤微笑,“不过有件事,朕要问你,今日你拒绝赐婚圣旨,是因为秦玥提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伍思贤摇头:“谁会知道赐婚?秦玥没有跟我说什么,是我不想娶姚珊。”
“为何?据我所知,你明明是喜欢姚珊的。”莫云齐说。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娶她?”伍思贤问。
“呵呵,”莫云齐笑了笑,“秦家功高盖主,朕一直在思考怎么控制,联姻是必须的,否则谁敢再用他们?指不定哪天秦玥说反就反了。只有你娶了秦玥的那个妹妹,他才会死心塌地地效忠莫氏皇族,没有别的心思。别误会,朕不是猜忌心重,也不是对秦玥有成见,试想一下,朕走了,皇位换了景瑜或者景熙坐,秦玥能服他们吗?让你坐,秦玥也不会服气的,我知道你们有交情,但都是你欠他的,等到那个时候,你还怎么管他,怎么立威?所以,你入朝为官之后,朕就想好了,安王妃的妹妹,必须嫁给你,只是之前她年纪小,你官阶低,赐婚有些突兀。如今刚刚好,朕本想着你们先成亲之后,再宣布你的身份,到时候秦玥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因为你又不知情。便是对我有意见,你当了太子,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惜,你怎么就不肯接那道圣旨呢?否则事情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听到莫云齐说,他早就想好,让姚珊必须嫁给伍思贤,伍思贤当时脑中就炸开了一道惊雷,后面的话,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见伍思贤垂头沉默,莫云齐叹了一口气说:“不过你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朕不会怪罪你的,但话既然说开了,赐婚的事,势在必行。过了这段时间吧,姚珊及笄前,你们定亲。”
“我只想问一件事。”伍思贤沉声说。
“你说。”莫云齐点头。
“当初你突然把九公主赐婚给武诚,是因为知道武诚跟姚珊可能会走到一起,故意为之,拆散他们,所谓的,为了我,是吗?”伍思贤问出这个问题,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莫云齐皱眉,轻哼了一声:“是又如何?怎么,九公主委屈武诚了?你管这个做什么?你喜欢姚珊,朕让你当太子,你想娶她就没人能拒绝,这就是皇权!至高无上的皇权!你要习惯!”
伍思贤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地看着莫云齐,冷笑连连,眸底却分明有水光闪烁:“皇权?真厉害啊!我怎么都没想到,到头来,是我害死了武诚!你说让我习惯?太可笑了!我为什么要习惯?!我姓伍,不姓莫!我那么努力地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到头来,根本就是个笑话!你动动手指,就能毁了我苦心经营的全部人生!凭什么?不要以为,谁都稀罕什么皇权,什么太子之位!如你这样,高高在上,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对别人生杀予夺的专制霸权,令我作呕!武诚就是被你逼死的,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