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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诚夜醉,意外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闻者皆唏嘘不已。
尸体被拉回了兵部尚书府,武诚的父母都哭得晕死过去,他的兄嫂也都悲痛不已,阖府上下,一片哀戚。
灵堂刚刚弄好,武诚的三个哥哥亲自给他换的寿衣,尸体就躺在棺材里,额头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仍能看出伤口不小,棺材尚未封上。
莫云齐派了两个太医和他身边的老太监,以及刑部尚书彭琎,带着两个经验丰富的仵作,来到了武家。
“武大人节哀啊!武四公子死得突然,彭某奉皇上之命,前来确认,武四公子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暗害,还请武大人行个方便。”彭琎很客气。
武诚的母亲白氏泪流满面:“你们要干什么?我儿已经走了,你带着仵作来干什么?要给他开膛破肚吗?我不同意!”
彭琎连忙摇头:“武夫人误会了。皇上的意思,只是让仵作和太医都看看,武四公子是否有被人毒害的可能。若他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暗害,我们刑部定会找出真凶,如此也能告慰武四公子在天之灵啊!”
白氏不住地摇头,武尚书沉声说:“若是如此,皇上也是好意,我们自然不能拦着,但是……我儿已经安息,请不要污了他的遗体。”
彭琎点头:“请武大人和武夫人放心,只是简单查看一下。”
彭琎话落,示意那两个仵作先过去。
武尚书夫妇和武诚的三个兄长,都站在旁边看着。
两个仵作查看了武诚的脸色,眼睛,口鼻,又解开他的寿衣,看了身上,小声交流了几句,就把武诚的遗体恢复原状,回来跟彭琎禀报。
“大人,从武四公子的遗体上看,没有中毒的迹象,至于外伤……”一个仵作说。
武诚的大哥沉声说:“我们亲自给小弟换的衣服,除了头上的伤之外,身上只有轻微的擦伤,并没有其他的伤处。”
彭琎点头,看向两位太医:“两位大人也去瞧瞧吧,回去好跟皇上有个交代。”
两个太医也上前去查看,很快回来,得到的结论一样,没有中毒迹象,致命伤就在头部。如果非说武诚的死不是意外,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山上被人推下去的。但他醉酒跑到山上去,本身就是个意外之事,三更半夜正好有人算到他会去,且等在山里要害他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况且武诚平素也没有跟人结仇。
“打扰了,诸位节哀吧,告辞!”彭琎拱手,带着人走了。
尚未走远,就听到武诚的大哥带着哭腔说:“小弟太狠心了,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彭琎摇头叹气,离开了武家,进宫复命。
莫云齐皱眉:“确定是意外?”
彭琎点头:“是,两个仵作和两个太医都看过了,的确是意外。武家大公子说武四公子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处。若是武家人发现有人伤了武四公子,定是最着急调查真凶的。因此微臣从现有的证据断定,武四公子的死,是一场意外。微臣询问过武四公子的上峰林松屾林将军,林将军说,武四公子近日心情不佳,常常宿醉。且他原先就经常在夜里到那座山上去赏星赏月,他们还曾一起在山顶饮酒谈天,不止一回。只是这回,武四公子在夜半时分出门,没有叫同伴,已经喝醉的情况下自己上山,才发生了意外。”
莫云齐思忖片刻,又问了一句:“确定棺材里的是武诚吗?”
彭琎神色一惊:“这……皇上的意思是……”
莫云齐神色淡淡地说:“没什么,别搞错了。”
彭琎垂头:“仵作和太医都仔细查看过武四公子的脸,武家人都很悲恸。”彭琎心中惊诧,皇上问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死的不是武诚?这怎么可能呢?
作为皇帝,莫云齐疑心自然重一些,一开始觉得很震惊,后来就想到,这会不会是武诚为了逃婚故意做戏?因此才派了彭琎带着仵作和太医前去查看究竟。不然按照常理,一个意外死亡的小将,尚书之子,就算是准驸马,也不至于惊动刑部,还有太医过去查验尸体。
“好了,退下吧。”莫云齐摆摆手。本想找秦玥再去瞧瞧,但是想到秦玥跟武诚素来关系极好,又打消了这个主意,打算等夜里再派个人过去暗中查验一下。
九公主莫紫歆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莫紫歆瞪大眼睛,看着前来禀报的宫女。
“公主,武四公子醉酒从山上跌下,意外过世了。”宫女低着头说。
“不可能!”莫紫歆猛然站了起来,“他怎么会死呢?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公主,是真的。皇上已经派了太医去武家看过,确实是意外。请公主节哀。”宫女说。
“不可能!不可能!”莫紫歆连连摇头,“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喝醉酒跑到山里去?为什么?”
莫紫歆问出这个问题后,面色倏然阴沉下去,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脸色瞬间扭曲:“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了!因为他不想娶我!因为他喜欢的是姚珊那个贱人!被逼无奈跟我成亲,他心里难受,借酒浇愁!”
莫紫歆心中怒火燃烧,几乎摔了能看到的所有瓷器,气得脸色铁青,一时间恨上了武诚,更恨姚珊!
宫女都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莫紫歆像是疯了一样,摔摔打打,不停地辱骂姚珊,后来连武诚也骂,说他活该,说他不知好歹,不识抬举,自己找死……
等莫紫歆冷静下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已经狼藉一片,她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指甲都嵌入了肉里面,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姚珊,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若不是你勾引武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咱们走着瞧!”
此时,姚家人都已经知道了武诚意外身死的消息。
姚大江连声叹气。宋氏一时觉得难过不已,眼泪都下来了:“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遇上了那种事……”
姚瑶见到姚珊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葡萄树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葡萄藤发呆,没有流泪,但姚瑶能感觉到,她很难过。
“小妹。”姚瑶走过去,在姚珊身旁坐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在想什么?可以跟我说。”
姚珊轻轻靠在姚瑶肩膀上,抱着姚瑶的胳膊,声音闷闷的:“二姐,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姚瑶没说话,两行清泪从姚珊脸颊无声滑落,她微微垂眸,低声说:“他被赐婚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很遗憾,我知道他喜欢我,但彼时我以为,我对他只是好感,觉得他是个合适成亲的对象。可是今日,突然得知他走了,我才觉得,好难受,好像心里缺了一块儿,空落落的。”
姚瑶微叹一声,轻抚了一下姚珊的长发说:“是因为你们对待他被赐婚那件事,都太理智了。明知道是反抗不了的,你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也没有别的选择。他若是带着你私奔,会害了他一家,也会害了我们一家,他不会那样做,你也不会答应,如此,你们的感情便只能结束了。你当时是不是觉得,以后互不来往,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因为那个时候,你以为,他会过得好,你若跟他纠缠不清,对他没好处。”
“嗯。”姚珊微微点头,“可他就这么走了,我才意识到,他对我而言,比我想象的要重要,我也没有自以为的那么理智。甚至,我有点后悔,如果当初我主动一些,我们早点定亲,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
“小妹,不要这样想,有些事是意外,不是你们能左右的,更不能我们能预知的。”姚瑶说。
姚珊苦笑:“可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会问他一句,要不要娶我……但如今,没有机会了。”
姚瑶看姚珊伤心难过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小妹,有件事,原本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
姚珊蹙眉,直起身,看着姚瑶:“什么事?”
姚瑶看了看四周没人,在姚珊耳边轻声说:“武诚没死。”
姚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二姐,你说……什么?”
“简单来说,武诚只是不想娶九公主,所以选择死遁,也就是假死逃生。”姚瑶对姚珊说。
姚珊脸色惊疑不定:“这……这怎么做到的?若是让皇上知道,这可是欺君大罪!”
“所以不会让皇上知道的。这件事只有武诚的爹娘,以及我跟你大哥知道,本来武诚说了不让告诉你,我也没打算告诉你,但毕竟跟你有关,我不希望你心里难受。”姚瑶对姚珊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姚珊拧眉问。
“在武家的棺材里。”姚瑶说。
“这……”姚珊还是无法理解。
“放心,下葬之前,你大哥会把他带走,送他离开的。”姚瑶说,“不过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心里轻松一些,因为他日后会过上他想要的日子,不管苦与乐,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而你不必因为他的事太难过。我不希望你留下心结,告诉你真相,并不是让你跟他,或者等他。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从此以后就没了一个正常的身份,甚至一辈子不能以真容示人,不能再回京城,也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活着,否则会害了他全家,因此他只能躲躲藏藏。你想跟他浪迹天涯,唯一的可能是,你也跟他一样,假死脱身,抛弃一切,从此有家不能回。他连平安顺遂这一点都无法给你,代价太大,爹娘不会愿意,我跟你大哥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姚珊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地笑了,轻声说:“他还活着就好,我相信他离开京城,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对我来说,爹娘,哥哥姐姐弟弟才最重要,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