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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马家。
姚瑶走后,宋月芝从房中出来,阴沉着一张脸,到堂屋去吃饭。先前闹那一出,她这会儿还饿着。
宋思清已经带着马月娇回房去了,马耀祖也走了,马明不在,就只剩宋月芝和马丽玲母女俩。
马丽玲放下碗筷,从椅子上下去,就奔着姚瑶带来的点心盒子去了。
点心盒子放在桌上,马丽玲才五岁,个子小够不着,努力地伸着小手去抓,结果啪嗒一声,半开着的点心盒子直接打翻掉落在地,一块块点心都滚落出来,落在地上。
宋月芝一看,本就心气不顺,这下更是像炮仗被点着了一样,扔了筷子起身过去,一把拽过马丽玲,朝着她屁股上狠打了几下:“让你眼皮子浅!没吃过点心?你是猪啊?吃啥啥没够!我让你吃!让你吃!”说着宋月芝从地上捡起一个沾了灰的点心,就朝着马丽玲嘴里塞。
马丽玲哭得撕心裂肺,连声叫爹。
马明才送完姚瑶回来,还没走到堂屋,就听见孩子在哭,他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见宋月芝正在打孩子,气得脸都黑了!
马明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宋月芝,抱住了马丽玲。马丽玲哭着,鼻涕眼泪都流进了嘴里,被宋月芝强塞进去的点心,卡住了喉咙,张着嘴,脸色涨红,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明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到马丽玲嘴里去抠,把那点心抠出来,马丽玲咳嗽不停,又哭了起来。
马丽玲才五岁,小孩子贪吃都很正常。若是平日里,马丽玲打翻了点心盒子,宋月芝顶多掐她两下,骂几句就罢了。今日宋月芝的怒火,主要不是对马丽玲,是对光鲜富贵的姚瑶,是对不站在她这边的马明,是对她如今不如意的日子。只是宋月芝不敢对姚瑶怎么样,也打不过马明,最后怒气发泄到了孩子身上去。
看到马丽玲被点心噎着的时候,宋月芝心中也有点后悔,提了一口气,那毕竟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虽然她重男轻女,对俩闺女从来都不是很好,但今日对孩子这么狠,的确也是头一回。
马明放开马丽玲,转身扬手,狠狠地抽了宋月芝一巴掌,满面的怒色:“那是你亲闺女,孩子怎么惹你了,你下手那么狠?宋月芝,你还是人吗?”
宋月芝自知理亏,知道马明素来疼闺女,这次是真怒了。当下宋月芝怂了,也不敢顶嘴,低着头说:“我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滚开!”马明推开宋月芝,把马丽玲抱起来,大步出去了。
宋月芝一时也觉得委屈,坐下就抹起了眼泪。她这过得叫什么日子啊!明明她原本有机会到京城当贵夫人的,她娘家都发达了,她曾经看不起的姐姐宋月容如今可是春风得意,结果她还在这穷乡僻壤,一辈子没什么盼头。
马丽红和马丽玲姐妹俩住一个屋,饭桌上马丽红就被宋月芝给气走了,饭都没吃两口,这会儿关着门,从里面插着门栓。
马明抱着马丽玲,在外面敲门:“红红,开开门。”
马丽红听见马丽玲在哭,过来把门开开了,她眼圈儿也是红红的,显然哭过。
马明叹气,抱着马丽玲进去,哄着她,结果这回怎么也哄不住。
马丽红把妹妹接过去,给她拿了一块糖吃,马丽玲才慢慢地不哭了。
“红红,今日的事,都是你娘的错,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你的事,爹给你做主,一定给你找个合心意的相公,绝对不会送你去给人当丫鬟的!”马明看着马丽红说。
马丽红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以后家里的事,不想干的就不干,别惯着你娘那懒散性子,爹给你撑腰。”马明正色道。
马丽红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我也不知道哪里让娘不如意了,她总是看我不顺眼,这回竟然要送我去给人当丫鬟!我没那么贱,也不想攀高枝儿!”
“不是你让你娘不如意,是咱们全家都让她不如意。她想去京城,想当贵夫人,想过富贵日子,有人伺候,有大把的钱。你舅舅家,你姨家如今都发达了,你娘心里不平衡,受不了。但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家都是靠自己,有真本事,从小地方到了京城去的,你娘能干什么?连好好的做个家务,照顾孩子,待人和善都做不到!整日就知道背后嚼舌根,做白日梦!”马明一提宋月芝就是一肚子的气。
宋月芝总说她的姐姐宋月容是走运,正好救了贵人秦玥,不然如今的日子指定不如她。马明都懒得理她,宋氏那是好人有好报!
就算秦玥当初晕倒在宋月芝面前,不知身份的情况下,她会好心相救吗?她会白养着一个外人,真心当儿子,好好照顾吗?这根本不是宋月芝会做的事!因为她本性就不如宋氏心善!人家的福气是人家应得的,宋月芝凭什么跟宋氏比?简直不知所谓!
“爹,一个娘,又来了一个大嫂,咱们家有这两尊神在,就算有点钱,不缺吃不少穿的,但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吗?不吵架,不闹腾,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跟我姨家那样。”马丽红带着哭腔问。
马明苦笑不迭,这个问题,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马明本以为姚瑶从京城回来,来家里看他们,一家人好好招待着,陪姚瑶吃个饭,就那一会儿的和气,都得不到。他只觉心力交瘁。
宋思清的房间里,马耀祖发现她对马月娇的态度比以前好很多,心里高兴,想着宋思清都有他俩娃了,定是会好好过日子的。前面不待见女儿,许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如今这不就好了。
马明在外面问,他要带马丽红和马丽玲到醉仙楼去吃饭,问马耀祖和宋思清去不去?
宋思清摇头,马耀祖开了门说:“爹,你们去吧,我们都吃饱了。我再歇会儿就去铺子里看着。”
“娇娇一起去吧?她上回很喜欢吃醉仙楼的山药糕。”马明说。
“娘,爷爷叫我去吃糕糕。”马月娇怯怯地对宋思清说。
宋思清笑意温柔,整理了一下马月娇的衣服:“去吧,别吃多了积食。”
马月娇跑出来,马丽红把她抱起来,马明带着两个闺女和一个孙女到醉仙楼去了,也不理会宋月芝。
马月娇出去之后,马耀祖凑到宋思清身旁问:“要不要睡会儿?”
宋思清一下子沉了脸:“离我远点儿!”话落扭身去了马明专门给她弄的隔间小书房。
马耀祖觉得莫名其妙。刚刚还好好的,宋思清怀着身孕,他是关心她,想让她多休息,也没想怎么着,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不过马耀祖也习惯了,见宋思清不待见他,喝了口水,就出门往铺子里去了。
马明为了安抚女儿,带着她们在醉仙楼吃了一顿好的,又带着她们在街上逛了逛,给每个娃都买了些东西,最后回来的时候,孩子都挺高兴的。
宋月芝打孩子这件事,她知道理亏,也没再闹腾,还亲手做了晚饭。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姚瑶回到家,跟秦玥说起宋月芝的奇葩行为,秦玥听后只说了一句:“有病。”
“是啊,她是有病。可人这骨子里的病,没法儿治。除非让她现在过得比娘好,让她得意,她才会顺心。但那可能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她原本有机会过上比现在好很多的日子,是她自己贪心不足,亲手给毁了。”姚瑶摇头说。
“娘,你看!哥哥给我画了一个花花!”安儿举着一张纸跑过来,笑嘻嘻地给姚瑶看。纸上是平儿拿着秦玥给他磨的炭笔画的一朵花,虽然笔触很稚嫩,但颇有灵气。
“真好看。”姚瑶笑着说。便也把宋月芝的事情抛在脑后,不管马家如何了。亲戚之间,好久不见,过去看看长辈,姚瑶也算尽到了礼数,别的跟她没关系。
又过了两日,在孩子们的期待下,秦玥把小船做好了。
约莫三米长的木船就放在院子里,两头尖尖中间宽,两个孩子爬进去,在上面玩儿。平儿在船上摆积木,安儿抱着她的小兔子布偶,趴在船沿儿,小脸认真地说:“兔兔,我们在船上,你不要掉下去哦,会淹死的。”
平儿抬头看了安儿一眼,摇了摇头,一副“我妹妹怎么这么幼稚”,眼神又宠又无奈的,都把姚瑶逗乐了。
“明日划船去吧。到时候借张婶家的牛车,把船拉到河边去。”姚瑶说。
秦玥点头,笑意爽朗:“好,明日就去。”
次日一早,吃过饭,秦玥去张大柱家牵牛车,还没回来。两个孩子都背着小背篓,里面放着他们最喜欢的玩具,迫不及待想要到河里去划船了。
大门半开着,听到马车的声音,姚瑶以为是四金回来了。安儿跑到门口瞧了一眼,跑回来对姚瑶说:“娘,是那个……那个好凶的姨姨来了!”
姚瑶蹙眉,宋思清?她来做什么?
“瑶瑶。”宋思清牵着马月娇进门,面上带着笑,“上回你去,也不带孩子,我给孩子准备的礼物都忘了拿给你,今儿专程过来看看。”
姚瑶直觉宋思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没办法,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这个笑脸人是不是真心在笑,她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子,姚瑶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娇娇,还认得我吗?”姚瑶把马月娇抱起来,笑着问。
马月娇点了点小脑袋:“认得,是好漂亮的姨姨。”
姚瑶微笑:“表姐,快进屋吧。我家这两个都很皮,让他们玩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