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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思清,吃饭了!”刘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宋思清垂眸说:“大哥,你反对也没用,我认定七皇子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宋思明面色沉沉,听着脚步声到了门口,刘氏的声音又响起:“你们俩说什么呢?娘叫你们也不应一声?”
话落刘氏推门进来,宋思明神色恢复如常,转身,挡住了脸色难看的宋思清,微微一笑说:“娘,小妹看书,遇到了些不懂的地方,我刚刚在跟她讲。”
刘氏低头,看到地上的碎纸片,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小妹撕着玩儿的,正准备打扫。娘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们先过去,小妹说她要换身衣服再来。”
宋思明话落,扶住了刘氏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往外走,回头,给了宋思清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她小心着说话!
宋思清低着头,听着脚步声远去,猛然抬头,眼圈儿微红,眼底满是不甘之色。
“思清,你换了衣服,收拾好快点过来啊!一会儿饭菜凉了!”
刘氏又唤了一声。
宋思清默默地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收进了一个盒子里。那是七皇子莫景熙给她写的第一封信,她很珍惜,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等宋思清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等着她。
见她神情落寞,周氏连忙关切地问:“思清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宋强皱眉:“怎么回事?”
宋思清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来,轻轻摇头说:“没事,我这两日看了一个话本子,结局太悲了,每次想起,都有些难过。”
刘氏连连摇头:“思清,你可别看多了那话本子,里面什么才子佳人,都是骗人的!不准再看了,也不准学!咱们得踏踏实实的,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这话宋思清不爱听。她想,刘氏根本不懂得真正的爱情是什么,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不是骗人的。宋思清不想跟刘氏和宋强那样,到了年纪,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那不是她想要的。
而在宋思清看来,宋思明说要把她跟魏宇泽凑到一起,跟他们爹娘的结合没有两样,就是找个条件合适的,不论有没有感情,搭伙过日子,还要生孩子,过一辈子。若是那样,有什么意思?一辈子都再没有盼头了。
所以,宋思清打定主意,她要跟喜欢的男子在一起,他们两情相悦,会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每一天都是新鲜的,美好的,值得期盼的。她喜欢莫景熙,不是因为莫景熙是皇子,但她却被莫景熙身上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贵气和优雅所吸引,那是她向往的,她也在努力做一个优雅的人,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大家闺秀。她要摆脱乡野之地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因为她现在已经贵为尚书亲妹,身份高了,就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见宋思清神思不属,拿着筷子不动,刘氏皱眉,敲了一下碗:“思清,还在想话本子呢?吃饭!回头把你那儿的话本子都收收,拿去烧了!我可听说过不止一回,有那大家小姐看话本子看得迷了心,跟着穷酸书生私奔的蠢事。”
宋思清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突然觉得刘氏吃饭敲碗这个行为太粗俗了,来了京城这么久,说话嗓门还是这么大。七皇子定不会喜欢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亲家的。
宋老头见宋思清低着头,以为是刘氏说要烧了她的话本子,她不高兴了,又连忙开口打圆场:“吃饭吃饭,别说了。思清就是喜欢看书,儿媳你别训斥她,她聪明着呢,不会做你说的那种事。思清,吃饭啊,你娘刚刚跟你开玩笑,不会烧你的书。”
刘氏摇头叹气:“也不知道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整天跟丢了魂儿一样。快吃饭吧,娘不烧你的书,看把你委屈的。”
孟静婉见宋思明不言语,默默吃饭,又看宋思清低头神思不属的样子,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吃过饭之后,宋思清也没帮着收拾,放下筷子就走了。
刘氏连连摇头:“我看她就是被话本子给迷了!思明,思清一向听你的话,你去劝劝她,好好跟她说,让她得空去你姑姑家玩儿,去找温小姐也行,别整天闷在家里,看书看傻了。”
“嗯,我这就去。”宋思明跟宋思清的谈话还没结束,之前被刘氏叫吃饭的事情打断了。
“哎对了!”刘氏拉住宋思明,压低声音问他,“我前日跟你说那事儿,你问了吗?”
“什么事?”宋思明愣了一下。
“就是魏公子跟思清的事。”刘氏说,“我不是让你问问魏公子,看看他的意思吗?思清年纪不小了,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这京城里面,遍地都是贵人,咱们这样的出身,高攀不起,我看来看去,就觉得魏公子最合适。以前的事不说了,现在不就正好吗?若是魏公子愿意,就早日把亲事给定了。”
宋思明垂眸说:“娘,万一思清不同意呢?”
刘氏皱眉:“她会不愿意吗?她又不认识旁的公子,在她认识的公子里面,也就魏公子最合适,而且还没婚配。魏公子挺好的,知根知底,跟你是好朋友,现在已经认了你姑姑当干娘,我看再没有更好的了,思清不能不同意!”
宋思明摇头,叹了一口气:“我昨日问过宇泽,他家里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他现在心思很重,整天忙忙碌碌的,暂时不想考虑成亲的事。”
“这……”刘氏神色有些失望,“那就再看看吧,你可要上点心。”
“嗯。”宋思明点头。
“相公,是思清的事吗?”孟静婉问。
宋思明摇头笑笑:“没什么,我晚上回房再跟你说。你先休息,我再去找小妹说点事。”
“好。”孟静婉点头,看着宋思明出门,往宋思清的院子去了。
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孟静婉最近能感觉到宋思清的变化,而且作为年龄相仿的女子,孟静婉其实已经怀疑宋思清是心里有人了,因为那分明是春心动了,牵肠挂肚的样子。
当初宋思明向孟静婉提亲,亲事定下之后,孟静婉偶尔也会那样,想着她的未婚夫在京城里正在做什么,幻想下次见面的情景,幻想成亲之后的生活。
但孟静婉看出来了,却谁也没说。宋思清这个小姑子,在孟静婉看来是挺好的,也不娇气,跟她处得像是姐妹一样。只是孟静婉想着宋思清的心事既然不肯跟她说,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能背着宋思清编排什么,毕竟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孟静婉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因为全家人素来都宠着宋思清,也都在为她的亲事操心,若她心有所属,应该说出来,这样才能有后面的事。但孟静婉看着,等着,宋思清一直什么也不说。
孟静婉这两日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宋思清看上了什么不合适的人,所以不敢说?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孟静婉还在犹豫是不是该尽快告诉宋思明,省得宋思清行差踏错。但她今日看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直觉宋思明或许知道什么了……
再次走进宋思清的房间,宋思明回身关门,就见宋思清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也不抬头。
宋思明走过去,把书抽走,扔在了桌子上!
“大哥,你干什么?”宋思清蹙眉。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每一个字,你给我听清楚!”宋思明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七皇子刻意接近你,只有一种可能,他想利用你,跟秦玥和表妹结上关系,得到他们的支持,图谋皇位!”
“大哥!”宋思清脸色难看,“你满脑子除了阴谋算计,利益纷争,是不是没有别的了?”
“你给我住口!你涉世未深,根本不懂人心险恶!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七皇子不可能看得上你这个人!”宋思明冷声说。
宋思清脸色铁青,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怒色之中夹杂着深深的委屈:“你当真是看不起我!在你眼里,我就只能嫁给魏宇泽那样出身的人,便是有高高在上的人真心喜欢我,在你眼里,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不管我多么努力读书,学规矩,让自己举止优雅,学着做一个大家小姐,在你眼中,我就是低人一等,就是上不得台面。别人喜欢我,追求我,却变成了我痴心妄想?我做错了什么?我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吗?我连被人喜欢的资格都没有吗?是不是七皇子诚心诚意来提亲,你也觉得是别有用心,你甚至会直接对人家说,你的妹妹出身低贱,配不上人家!那大哥你寒窗苦读考科举,出人头地是为了什么?在你心里,你自己是不是也是低贱的?上不得台面的?是了,当初你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你完全可以娶个大家小姐,却非要在老家那个穷地方,娶你老师的女儿为妻!因为你骨子里自卑!但我不想跟你一样!”
宋思清话落,宋思明扬手,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宋思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宋思明面色沉沉地看着宋思清。这是他从小疼爱的妹妹,如今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这样,他打宋思清,他何尝不心痛?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绝对不能再错下去!否则,宋思清的一辈子,就毁了!
宋思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妹……”宋思明开口。
宋思清跑到床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宋思明就坐在桌边,眉头紧皱,没有离开。
良久之后,宋思清哭声渐弱,抽抽噎噎地说:“大哥,我真的喜欢七皇子,求求你,成全我好不好?”
“好!”宋思明张口说了一个字。
宋思清抬头,泪眼朦胧,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思明:“大哥……你刚刚说什么?你……你同意了?”
“是,我同意了。”宋思明站起来,看着宋思清,神色淡淡地说,“你收拾一下,过来,给七皇子写封信,让他来提亲吧!”
宋思清擦干眼泪,跑过来,神色欣喜:“大哥,你说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宋思明点头:“是真的。我给你磨墨。”
“好!我给他写信!他一直在等我回信,定是等得急了!”宋思清高兴起来。
宋思明磨好墨,宋思清提笔,就听宋思明说:“这封信,怎么写,听我的。”
宋思清蹙眉:“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妹,若你们真是两情相悦,不掺杂任何其他的用心,那我自然没有理由拦着你追求幸福。只是如你所说,我在官场这两年,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以遇事总往坏处想,有阴谋论。我需要确认,七皇子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他是真心喜欢你。”宋思明语气平静。
宋思清神色微怔:“大哥要怎么确认?”
“你就在信中说,你与七皇子的亲事,咱们宋家人都很乐意,但是安王秦玥和安王妃姚瑶反对,并且试图阻止。但宋家与姚家秦家,只是亲戚,并不是一家人,安王夫妇,无权干涉你的亲事。我们全家人,等着七皇子尽快上门来提亲。”宋思明缓缓地说。
宋思清皱眉:“大哥,何必呢?瑶瑶并不反对。”
“就照我说的写。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们是两情相悦,他真心喜欢你吗?如此你也能考验出,他是否是看中了你与表妹的关系才接近你的。”宋思明说。
宋思清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既如此,那你怕什么?写吧!”宋思明看着宋思清的眼神很冷,只是她没有注意到。
“好,既然大哥你坚持的话,就照你说的写。”宋思清点头,落笔写了一个“熙”字。
很快,信写好了,宋思清递给宋思明:“大哥,你看吧,全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写的。”
宋思明微微点头:“好。我把信送去,若七皇子过后来提亲,我再不会反对。”
“他一定会来提亲的!”宋思清很自信,话落又蹙眉,“大哥,若是你没有真的送出这封信,故意骗我呢?”
宋思明神色更冷了:“你跟我同去,我让你亲眼看着,这封信送进七皇子府!”
宋思明和宋思清兄妹坐着马车一同出门,往七皇子府而去。
那封信一直在宋思清手里拿着,因为她还担心宋思明做什么手脚。
到了七皇子府后门,宋思明跟看门的表明身份,说有样东西要交给七皇子,请通禀一下。
不多时,七皇子身边的亲信随从脚步匆匆地出来,见了宋思明,还有他身后一片粉色的衣角,连忙拱手行礼。
宋思明从宋思清手中拿过那封信,递给那人,神色平静地说:“烦请交给七皇子殿下,这封信很重要,务必交到他本人手中。”
“宋大人放心吧!”那人点头,收了信,看着宋府的马车离开,转身回了七皇子府。
回去的马车里,宋思清神色轻松了很多:“大哥,你可是答应我了,等七皇子派人来提亲,你不能反对,而且要帮我,说服爹娘和爷爷奶奶,让他们也不能反对!”
“嗯。”宋思明点头,不见喜怒。
“其实,有件事我没有跟大哥说,现在说倒是无妨了。”宋思清面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昨日雨薇来家里寻我,要给我说亲呢!大哥你猜说的是谁?是兵部尚书的嫡幼子,好像是叫武诚。雨薇说,是那位武四公子在她的喜宴上面看到我,就上了心,请林二哥帮忙牵线。不过可惜,我心里只有七皇子,当时就回绝了。”
宋思明看宋思清提起温雨薇给她说亲,说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出公子的时候,眉目之间的一丝得意,只觉得这个妹妹好陌生……
“先去姚府。”宋思明吩咐车夫。
“大哥是要去跟瑶瑶讲我的亲事吗?”宋思清笑着问。
宋思明摇头:“不是,我找宇泽有点正事,到姚府我下车,你先回家。”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好几天没见瑶瑶了。”宋思清说。
“表妹最近身子重,秦玥看得严,你的脸还肿着,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去,若是爹娘看见,就说是不小心磕的。”宋思明不容置疑地说。
“那好吧。”宋思清点头。
马车到了姚府停下,宋思明下车,看着马车离开,眼眸倏然冷了下来,转身进府,径直去找姚瑶了。
姚瑶听完宋思明说的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心中五味杂陈。宋思明当了官,他没飘,宋思清的心却飘了,贪慕虚荣,自视甚高,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宋思明一点没瞒着,把宋思清的原话都跟姚瑶讲了一遍。
姚瑶只觉可气又可笑。宋思清完全仰仗着宋思明才有如今的好日子,结果她自以为被七皇子看上,心气儿高了,反倒过来讽刺宋思明,说他娶孟静婉是因为自卑?真是醉了!
“武四公子的事情,算了吧!”宋思明苦笑,“她已经魔怔了。七皇子收到那封信,是不可能给她回信,也不可能去家里提亲的。至于武四公子,人家很好,思清配不上!硬要往一块扯,思清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到时候就丢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