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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宇泽这天并未醒过来,开口说话只是因为梦魇。而他死死地抓着秦珍珍的手,秦珍珍就在他床边,三个时辰都没动,等李郎中过来给魏宇泽换药的时候,硬扯开了。
秦珍珍的手被抓得都红了,一时消不下去。
姚瑶拉着她的手,轻轻揉着,叹了口气说:“他现在也没什么知觉,拉着他没用。”
秦珍珍摇头:“我觉得有用,他是能感觉到的。他现在内心恐惧无助,需要一点支撑。”
当初因为秦瑄谋反,秦珍珍被打入天牢,夜夜不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天牢里面阴风阵阵好可怕,怕再也醒不过来了。彼时她是因为胆子小,幻想多,自己吓自己。而魏宇泽这个,是真的无边的梦魇。
秦珍珍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她曾经以为自己遭受的那些苦难,如今回过头看,都不算什么。她的亲人,只二哥秦瑄走了,但那是他咎由自取,也算得了解脱。其他家人,如今都好好地活着在她身边,便是温如晴去了慈心庵,也还在京城里,她想见她,随时都能见到的。
而且因为秦玥跟姚瑶成亲,秦珍珍还比原来多了许多的亲人和朋友。过往那些经历,留给她的非但不是痛苦,而是对人生更清醒的认知,祛除了她原本身上那一点不该有的因为身份而来的傲气,如姚瑶所言,她正在努力,学会惜福。
而魏宇泽家破人亡,家里的人,全都死了,就剩了他一个。
秦珍珍觉得心疼,疼得厉害,忍不住想要流泪,看着魏宇泽的样子就觉得难受。
姚瑶也没劝什么,因为她自己看着魏宇泽的样子也难受。
晚上秦非白来接秦珍珍回家,就问起姚府还有没有住的地方。
先前秦珏还在家里,每天到温国公府跟着温兆筠读书。只是自从姚瑶一家搬来了京城,温兆筠一开始隔三差五来姚府转一圈,后来天天来,天天待大半天,再后来直接住下了。而秦谡也跟温兆筠一样,赖在姚府就不走了。
秦非白就把秦珏送去了国子监读书,让他吃住都在那边,过集体生活,对他来说也是种历练。经历过流放,秦珏如今懂事许多,他自己说很喜欢住在国子监,交了几个同龄的朋友,很少回家去了。
温如晴去了慈心庵之后,秦府就剩了秦非白和秦珍珍父女,冷冷清清的。秦非白觉得秦珍珍跟姚瑶处得好,干脆就住过来,也方便,省得来回跑。
“有。就让珍珍跟小妹住在一个院子里吧。被褥都有现成的,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姚瑶笑着说。府里也就这两个未嫁的姑娘,姚珊还小。
“珍珍,你要是想回去拿衣服行李过来的话,就跟爹回去,明日再送你过来。”秦非白笑着说。
秦珍珍点头:“好,谢谢爹,谢谢大嫂。”
“爹,你自己一个人回府住,没人照顾,也不方便,不如你也一同住下吧,跟爷爷住一起。”姚瑶笑着说。
秦非白笑着摇头:“瑶儿啊,你可是比玥儿懂事多了。”显然,他早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如今姚瑶一提,就坦荡荡地承认了。
好在当初秦玥让樊峻买的是个大宅,先前又多建了几个院子,依旧宽敞,不然这么多人,还真住不下。
虽然秦玥在京城还有一座更大的安王府,但他们都没打算到那边住。那座安王府就是曾经的秦将军府,里面有许多秦玥不好的回忆,他喜欢现在的姚府,温馨热闹。
秦非白带着秦珍珍回到秦府,送秦珍珍到她的院子门口,语重心长地说:“珍珍,你明日到了姚府,要勤快一点,不要把自己当金贵小姐,那个府里没有谁高高在上,你大嫂若不是怀了身孕,做饭洗衣都是会亲自做的。那里才像一个家,你过去了,就多帮帮你婶子和大姐,跟她们学点厨艺,你大哥若不在,你就陪着你大嫂,知道吗?”
秦珍珍点头:“爹,我知道了。”
“至于你的亲事,爹已经托付给你大嫂了,她定能给你寻个好的。爹现在也别无所求,就希望你嫁得好,希望珏儿平安长大。你大哥大嫂那边,爹想操心,也用不上。”秦非白叹了一口气。
秦珍珍笑了:“爹现在定是等着大嫂生了,给他们带孩子呢!”
秦非白哈哈一笑:“这个你说得没错!我等不及要抱孙子孙女儿了!若是你大嫂今日不提,或者说姚府住不下,那我过些日子就厚着脸皮过去了,我都跟姚府旁边那家谈好了,这几日就把那个宅子买下来,两边打通,并做一家。你大嫂先前还说,府里应该有个演武场,到时候我给建一个,再多来几个人,也够住。”
“原来爹早就做了准备了。”秦珍珍笑了笑。
是夜,姚瑶睡觉前,又提起魏宇泽拉了秦珍珍半天手的事。
“你还是想撮合魏宇泽和珍珍。”秦玥笑着说,“不过这件事,顺其自然吧。魏宇泽醒来后,会是什么样还不一定。他若是走不出来,说什么都枉然。”
“要不跟你表哥一样,给魏宇泽也来颗药,让他失忆?这就不痛苦了。”姚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秦玥摇头:“最好不要。他跟我表哥的情况不一样。我表哥是误入歧途,心生执念,再不悬崖勒马就会酿成大祸,危及性命,实在没办法,用那种方式断了他的执念,让他重新来过。但对魏宇泽来说,他没有误入歧途,只是遭了难。过去的经历,对他来说,好的坏的,都是人生。而他的人生,其实跟我们是没有关系的,我们不能这么一意孤行地让原来的魏宇泽直接死去。”
姚瑶叹气:“是啊,你说得对。就算真的要用那种药,让他失忆,也得等他醒了,问问他要不要让我们这么做,如果他同意了,自己想要忘掉痛苦的回忆,重新来过,那就给他用。”
“他大抵是不会同意的。”秦玥轻抚着姚瑶的长发,“失忆的感觉,并不好,会恐惧,无助,迷茫,觉得什么都不值得信任。”
“你曾经也失忆过,就在我们认识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值得信任?那当初我们不认识,我叫你,你就跟我走啦?”姚瑶笑着问。
秦玥笑着说:“当初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在想,你一定是个好人,只要你带我走,我就紧紧地抓住你,再也不放开!”
“嗯,你就是这么做的。”姚瑶轻笑一声,微微叹气,“说魏宇泽的事呢,又扯到我们自己身上来了。当初我们三个,也做过不少幼稚的事,回头想想,还挺怀念那段时光。一切都等他醒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第二日一早,姚瑶才刚起,秦玥去打水回来,跟姚瑶说,秦非白和秦珍珍已经带着行李过来了,显然是这顿早饭都要在这儿吃。
秦非白住到了秦谡和温兆筠的院子,秦珍珍跟姚珊同住一个院子。
姚瑶再次见到魏宇泽的时候,秦珍珍就在旁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是从姚珊那儿拿的。
“怎么在这儿看书?”姚瑶笑着问。
“李爷爷去花园玩儿了,我也没事,在这儿守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就去叫他。”秦珍珍说着合上了书,“大嫂你若是闻不得这屋里的药味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送,几步路,在自己家里送什么?”姚瑶笑着说,“那你在这儿,我回了,有事就去找我。”
“好。”秦珍珍起身,把姚瑶送到了门外,看着她离开,才转身回去。
看了一眼魏宇泽,秦珍珍又在床边坐下,拿起了没看完的书。
当天下晌,秦珍珍看完一页书,习惯性地抬头看了魏宇泽一眼,神色微变,放下书,到了床边:“魏公子,你醒了?”
只见魏宇泽睁着眼睛,目光呆滞,仿佛没听见秦珍珍的话,没有流泪,没有哭喊,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房顶,又没有在看房顶,眼神都没了焦距。
“魏公子,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秦珍珍叹了一口气说。
可不管秦珍珍跟魏宇泽说什么,魏宇泽都没有任何反应,就那样躺着,像是没了魂魄一样。
秦珍珍去找了姚瑶。
姚瑶过来,见魏宇泽的样子,心中微叹。
“魏宇泽,我是姚二丫。”姚瑶开口说。
魏宇泽的眼睛,眨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向姚瑶,声音沙哑,微不可闻:“二丫……我做了个噩梦,都是假的对不对?我爹娘他们都在清源县,从来没来过京城……我出来好久了,该回去了,你能送我回家吗?茶趣阁最新出的那套积木,我要买给我侄儿当生辰礼物,他会喜欢的。”
姚瑶眼眶微红,偏头,不知道能说什么。不管说什么,似乎都太残忍了。魏宇泽不是神经错乱,也不是记忆偏差,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现实。
李郎中被叫回来,又给魏宇泽把脉,摇头叹气:“身体死不了,但他若是不想活了,大罗神仙也没法子!”
夜深了,姚瑶还没睡,因为秦玥还没回来。
等秦玥从魏宇泽那里回来,脱了衣服上床,抱着姚瑶说:“我跟他谈过了,我说了很多,他必须要面对现实。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要回家。”
“等他身体好转,行动自如的时候,让他回去一趟吧。”姚瑶说。魏宇泽跟她说的也是,请她帮忙,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