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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容,谢谢你。”姚大江握着宋氏的手,看着宋氏苍白的脸,眼圈儿微红。
前面宋氏生三个女儿的时候,都是请的村里的接生婆,姚大江是不让在里面看的。第一胎生姚玫,难产,生了一天一夜,姚大江在外面听着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腿都是软的。到了第二胎第三胎的时候,虽然没有第一胎那么凶险,但宋氏也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次生儿子,相对前面来说顺利很多,但这是姚大江第一次见女人生孩子,再想起曾经,心疼不已,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生了,不让宋氏受这样的苦。
“相公,我不累,很高兴。”宋氏脸上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来。
姚大江和宋氏都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但因为根深蒂固的偏见,曾经因为没有亲生儿子,姚大江受了多少非议,宋氏遭了多少白眼。
在姚景泽和秦玥来到这个家之前,姚大江和宋氏都是想要儿子的,不只是为了自己扬眉吐气,也是希望他们的三个宝贝女儿,将来有兄弟帮衬撑腰,不会被人看不起。
但是宋氏的肚子好几年都没动静,姚瑶把姚景泽捡回来了。从那之后,姚大江和宋氏想的更多的就不是生儿子,是分家。带着他们的女儿,和老天送到他们身边的儿子,一起分出去,努力奋斗,过上好日子。
后来,这样的生活真的实现了,他们过得很快乐,也很满足。虽然明面上和背地里总也有那些眼气他们日子过得好的人,拿他们没有亲生儿子这一点来戳他们心窝子,譬如老宅的人,譬如宋氏的妹妹宋月芝,譬如村里那些长舌妇。听到那些阴阳怪气的闲话,他们当时肯定是不高兴的,但过后回到家里,看到他们懂事可爱的孩子们,那些不愉快就消散了。
姚大江和宋氏始终都记得姚瑶说过的一句话,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他们家里子好得很,面子也很足,那些心里冒酸水的,就是羡慕嫉妒恨!
不过姚大江和宋氏都还年轻,夫妻感情一向极好,也不会避孕,所以当宋氏时隔近九年,再次怀上的时候,是意外之喜,但也实属正常。
他们养得起,儿女又支持,自然要生,生儿子生女儿,都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如今有了儿子小乖,姚大江心中高兴,想的是以后谁再敢骂宋氏生不出儿子,他撕烂那人的嘴!宋氏也高兴,想的是谁都不能再说姚大江绝后这种鬼话了!
小乖被姚瑶抱回来,放在了宋氏身旁。宋氏和姚大江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相视一笑。
姚瑶觉得这一幕美极了。她活了两辈子,不管是现实还是虚幻的网络世界,都看过各色各样不同的爱情。被人称颂的爱情往往感天动地,生离死别,催人泪下。但姚瑶一直觉得,这一辈子,她家爹娘的爱情,才是她最向往的模样。平凡,真实,温暖。
本来姚瑶的姥姥周氏提了好几回,要从京城回来,给宋氏伺候月子,不过被姚瑶劝住了。姚玫让姚瑶回去休息,说这边她一个人就行了,她自己生过娃坐过月子,都有经验。
等姚瑶再出来的时候,就见大家都散去,各自回去睡觉了,只剩下秦玥还在外面,怀中抱着趴在他肩头睡着的姚景泽。
“走吧。”姚瑶牵住了秦玥的手。
回到小院,秦玥先把姚景泽放在床上,拉着姚瑶去洗漱,过后两人也没有什么困意,就在窗边坐着,姚瑶靠在秦玥怀中,静静依偎,看着外面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小乖大名叫什么呢?”姚瑶问。
秦玥微微一笑:“说不定爹已经取好了。”
“这倒是有可能。”姚瑶点头,“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秦玥愣了一下,低头轻抚了一下姚瑶平坦的小腹,认真想了想说:“叫小小白?”
姚瑶噗嗤一声笑了,捏了一下秦玥的脸:“孩子他爹,你可是曾经中过文探花的人呢,取名字的水平真厉害!”
“小小白不好听吗?”秦玥觉得很可爱。
“嗯,爹叫秦非白,你叫小白,将来咱俩的娃叫小小白,很好。”姚瑶笑着说。
“这里会不会已经有小小白了?”秦玥认真地看着姚瑶的小腹。
“应该不会吧。”姚瑶摇头。
“可是我上次很努力。”秦玥说。
姚瑶轻咳了两声:“你哪次不努力?看天意吧。”
后来,姚瑶在秦玥怀里睡了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姚景泽掀开床幔,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一脸懵懵地抱住秦玥的腿:“大哥,我梦见小乖来了,是不是真的?”
“你还抱了小乖呢,忘了?”秦玥笑着问。
姚景泽放开秦玥,揉了揉眼睛,就往外面冲:“小乖!小乖!”
秦玥把姚景泽捞回来,给他穿好鞋袜,洗了脸,就放他走了。
刚出生的小乖成了家里的中心,大家都想抱,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因为新生命的到来,家里比曾经更多了几分欢喜。
怕吵到孩子,吃过早饭,天光大亮的时候,姚大江才到大门外,放了鞭炮。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很长很响,放了许久。
没过多久,村里就传遍了,姚大江和宋氏生了个大胖小子!
有人为他们高兴,但也有人心里犯酸,觉得什么好事儿全跑姚大江身上去了,现在不止有大把的钱,还儿女双全。至少从这个小村里来说,姚大江绝对是人生赢家了。
小乖出生的第二天,秦非白提出,他该走了。不知不觉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小村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他再不回京城,莫云齐真的会不满的。
“我们跟大哥一起走吧。”秦非墨说。秦瑄已死,有些事情,该放下了。最近林颂贤在别的地方忙,秦非墨打算到京城去看看醉仙楼和茶趣阁的生意,顺便跟秦非白一起同行,回京城住一段,在秦谡跟前尽尽孝。不是要离开这个家,正好四月宋思明成亲,这个家里的人说好了到时候都会去京城的,就又在一块了。
“雨薇。”秦非白看了温雨薇一眼。
温雨薇神色有些纠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对她挤眉弄眼的林松屾。她是真的乐不思蜀了,一想到要回京城,就觉得好生无趣,虽然她也惦记家里的长辈,但难得出来一次,这次回去,再想这样出远门,就更难了。她跟林松屾约好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她已经喜欢上林松屾这个二傻子了,就这样分开,心中竟一时有些酸涩起来。
“你就留这儿再住一段日子吧。”
秦非白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松屾瞬间开心,温雨薇也松了一口气。秦非白是她的姑父,还是专门从京城来救她的,若秦非白要求带她一起回京,她是不能拒绝的。
“那我爷爷那边……”温雨薇担心温兆筠不高兴,说不定会迁怒到秦非白身上。
秦非白摇头:“没事,我会跟你爷爷说,你在玥儿和瑶儿这里很安全,正好也出来散散心。等过些日子,思明成亲,瑶儿他们到京城去的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就好。”
“好!”温雨薇连忙点头答应,“那就辛苦姑父帮我跟爷爷解释一下!我还是给家里写封信吧,姑父等一等我!”
温雨薇话落,提着裙子跑回房间去了,林松屾也跟着溜了过去。
温雨薇写信,林松屾暗戳戳地偷看,眼看着温雨薇写完了,林松屾也没看到她提自己的名字,扁嘴说:“小雨,你怎么不跟爷爷说我的事啊?是不是觉得我一无是处拿不出手太丢人了不能跟父母爷爷说?”
温雨薇把信折起来,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林松屾故作委屈的样子,哭笑不得:“你想太多了吧?这封信是给家里报平安的,我爹娘爷爷都不认识你,我贸然提你,信里又写不清楚,他们会担心的。”
林松屾不说话,幽怨地看着温雨薇,温雨薇把信装起来,拿信封拍了一下林松屾的脑门儿:“我计划等四月一起去京城的时候,你跟着我表哥表嫂到我家里拜访,正式跟我家人见面。有他们介绍你,我爷爷对你的第一印象肯定会好很多。”
林松屾眼睛一亮:“你都想好了,要嫁给我了?”
“我没说。”温雨薇摇头。
“你都安排好我怎么去你家里拜访了,就是想嫁给我!”林松屾瞬间傲娇起来,嘚瑟之气呼呼呼地往外冒。
“你就得意吧!”温雨薇笑了,起身送信去,林松屾又颠颠儿地跟了过来。
秦非白拿了信,又等秦非墨和原缨收拾东西,又跟姚景泽一起去看小乖,抱了抱阿福,隔着门跟宋氏告别过后,快中午了。
于是,姚瑶决定,他们还是吃过午饭再走吧!
虽然宋氏在坐月子,小乖现在只能吃奶,但这不妨碍一大家子人在他出生第二天就热热闹闹地庆祝起来,顺便为秦非白和秦非墨践行。
掌勺的是姚瑶和原缨,秦玥负责烧火洗菜切菜等等一切杂活儿。
秦非白就搬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着,怀里抱着姚玫家胖嘟嘟的娃娃阿福。阿福呼呼大睡,秦非白偶尔低头看着他的小脸,就会忍不住笑。再看厨房里面,原缨和姚瑶一边麻利地做饭,一边说说笑笑,秦玥偶尔添柴,偶尔摘菜,偶尔看锅,偶尔又被姚瑶叫过去揉面,很忙,却满满的都是家的气息。
在赵康安过来把阿福抱走之后,秦非白起身进了厨房,主动提出,他可以帮忙烧火看锅。
“阿玥,过来,擀饺子皮儿!爹,烧火的事情靠你了!”姚瑶这话一出,秦非白高兴起来。
秦玥让出了小凳子,秦非白坐上去,很认真地往灶膛里加了四五六七八根柴火,却见火势越来越小,烟越来越大了。
“这样不行。”秦玥又过来,把秦非白加进去的柴抽了,跟秦非白讲解烧火的诀窍,“火要空心,让气进去,流通着,才会烧得旺。”
秦非白虚心点头:“记住了。”
掌握了烧火的技能,秦非白又看秦玥在擀饺子皮儿,一个个圆圆的面皮从他手下出去,看着好像很有意思,又不难。
于是,秦非白又不好意思地提出,他可不可以试试。
“爹,你来,让阿玥教你,我歇一会儿,我去烧火。”姚瑶笑着跟秦非白换了位子。
秦非白洗了手,过来。秦玥给他示范,但他第一个饺子皮掉在了地上,第二个用力过猛擀破了,第三个厚薄不均匀,而且一点儿都不圆。
姚瑶好笑地看着秦非白额头都快冒汗了,神色有些尴尬。曾经也是叱咤沙场的大将军,如今连个面团都搞不定,还是在自己儿子面前,秦非白有点伤自尊。
本来秦非白都想放弃算了,别给人家好好做饭的人添麻烦,结果秦玥又认真地给秦非白示范了一遍,演示他手该往那个方向动,怎么用力。
秦非白想着,若是半途而废,儿子怕真会笑话他,还是再试试好了。等到了第五个,秦非白突然掌握到了擀皮儿的精髓,第六个,第七个,动作越来越快,擀出来的饺子皮大小厚薄都很完美,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来,感觉跟打了胜仗一样开心。
于是,秦非白擀皮儿,秦玥包饺子。
过了没多大会儿,秦非白又对包饺子跃跃欲试,秦玥很耐心地教他。
等秦非白包出了第一个形状美观,自己很满意的饺子的时候,开心地举起来,转身看着姚瑶说:“瑶儿你看怎么样?”
姚瑶竖起大拇指:“爹真厉害。想当年我第一次学,霍霍了好多才包好。”
秦非白知道姚瑶是故意这样说逗他开心的,但他也是真的开心。
做饭是一件能够提高幸福感的事情,尤其是跟家里人一起做饭,这个过程本身,就让人觉得欢喜。秦非白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午饭做了丰盛的一大桌,姚景泽一坐下,就笑嘻嘻地问:“听说今天大伯有做饭,哪个是大伯做的?我要吃!”
秦非白指着桌上的几盘饺子,笑着说:“我擀的皮,也包了一些。”
姚景泽夹起一个吃了,小手高举起大拇指:“大伯很厉害哦,好吃!”
秦非白看着姚景泽可爱的小脸,一瞬间都想把这个小娃偷走了。
秦非白曾在醉仙楼吃过饺子,但来了这个家之后吃到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他跟秦玥一样,特别喜欢素馅儿的。
这会儿已经是三月初了,漫山遍野的野菜,正是最鲜嫩可口的时候。今天包的野菜鸡蛋馅儿饺子,野菜是昨天秦非白和姚珊一起在后山摘的。当时姚珊挎了个小篮子要出门,秦非白就拎了个大篮子跟上去了,还跟着姚珊认识了很多种新的植物,知道了哪些菜能吃,哪些不能吃,见到了辣椒苗的样子。武艺在身的秦非白还顺手打回来了两只肥美的野兔,得到了孩子们崇拜的目光。
而姚景泽每天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就是捡鸡蛋,最近也会拉着秦非白一起参与。从鸡窝里面把母鸡赶走,然后快速捡走鸡蛋的行为,很是有趣。
于是,秦非白这会儿吃上了自己摘的野菜,自己捡的鸡蛋,自己擀的皮儿,自己包出来的饺子,别有一番鲜美的滋味。
不过,再不舍,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秦玥骑马,身前坐着姚景泽,一起去送秦非白和秦非墨以及原缨三人。
秦非白的行李里面,有一件姚瑶亲手给他做的衣服,还有一双新鞋,他身上脚上的衣服鞋袜,也都是新的。头上的木簪子,是秦玥亲手给他刻的。包袱里面,装了许多从姚瑶家带走的干粮,还有一小罐姚景泽送给秦非白的,他最喜欢最喜欢吃的糖。
策马出了青山村,视野开阔起来。
春风拂面,阳光和煦,空气中是青草野花的香气。秦非白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村子,对他,就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有机会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玥儿,别送了,带着小泽回去吧。”秦非白开口。
“我要去镇上买点药材。”秦玥并没有停下。
一直送到了镇上,秦非白又抱了抱姚景泽,轻轻拍了拍秦玥的肩膀,父子俩同时说了一声“保重”,相视一笑。
秦非白骑马走出很远,再回头,视线中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小的孩子似乎还在对着他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虽然知道秦玥和姚景泽也看不清了,但秦非白还是挥了挥手,回头,策马扬鞭,往京城的方向赶路了。
“大哥,我们快回家吧,小乖肯定想我们了!”姚景泽坐在马背上,小手指着青山村的方向。
“好。”秦玥微微一笑。
等到了这天晚饭的时候,姚大江郑重宣布了小乖的大名,叫做姚清泽。
“弟弟也叫小泽吗?我们有一样的名字哎!”姚景泽特别开心。
姚瑶知道姚大江的用意。本来姚家这一辈儿的孩子取名该用景字,姚大江没让小乖再用,便是彻底跟老宅,跟姚家本家割裂的意思。而用了同样的泽字,不为别的,就是希望姚景泽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长大,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之后,也会永远知道,他是姚大江和宋氏的孩子,他和小乖,是最亲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