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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了,马明忙得脚不沾地,看到他爹娘从堂屋出来,脸色不好看,连忙过去问怎么了。
“哼,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王氏嘀咕了一句。
马明面色一沉:“娘,你做什么了?”
王氏哼哼唧唧地说:“我这不是看那个姚二丫长得好,又认了林员外当干爹,想着把她定给耀祖,以后可不就……”
马明一听,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乱来?耀祖哪配得上人家二丫?”
一听这话,马老头和王氏都不乐意了。
马老头瞪着马明说:“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耀祖是你亲儿子,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亲上加亲咋就不成了?我们还没嫌弃那丫头以后可能生不出儿子呢,毕竟她娘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马明看着马老头梗着脖子说着毫无道理的话,简直要被气死了:“别说了!人家现在就有儿子!以后生不生都是人家的事,真是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结亲不成就算了,那姚二丫自己说了要招赘,我们耀祖不可能去给她当上门女婿。”王氏像是没看到马明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老大,你可得找机会跟你那姐夫提提,早点把亮子的事儿安排一下,给他找个好差事,最好干活不累,钱多一点的。”
“我大舅子现在还在一边种地,一边辛辛苦苦给人盖房子赚钱,你们倒是想得很美!还指望人家给马亮找活计,想赚钱多还想干活不累,不如去做梦!今天忙,先不说了,你们不准再去宋家人面前乱说话,晚点再跟你们说,真是的!就知道拖后腿!”马明一直都是好脾气,这回也是真的恼了,说了两句重话,话落甩袖就走了。
马明的弟弟马亮,妹妹马秀秀都把自己当客人,早就坐下吃开了,也不帮忙招呼。马明好不容易把外面的一摊安排好,连忙端着酒,进堂屋来赔罪。
“爹,娘,大哥,大嫂,姐,姐夫,这第一杯,我替月芝跟你们赔罪,她说错话了,以后我一定管。”马明话落,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我替我爹娘跟你们赔罪。他们没什么见识,搞不清楚状况,啥也没跟我商量就乱来,你们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那儿子不成器,配不上二丫,以后这事儿,谁也不会再提!”马明话落,再次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歉意。
姚瑶心中微叹,这个家,也就马明一个明事理的,爹娘弟妹媳妇儿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马明惯出来的,他某些方面有点像曾经的姚大江,辛辛苦苦养活一大家子,任劳任怨,可惜一家人跟他并不齐心。
但马明和姚大江曾经的处境还是存在本质的不同。
姚大江是老二,身上没有长子这份责任压着,分家出去就是分出去了。马明作为老大,两个老人甩不开,弟弟妹妹都没成家,也不能不管,分家是不可能的。要娶个贤惠的媳妇也会好很多,至少操持家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结果宋月芝还净拖他后腿,连跟自己娘家人的关系都处不好,更别说帮忙管教弟弟妹妹了。
宋月芝比宋氏唯一强的一点,就是生了儿子。不过只管生,不会教,单说马耀祖,比姚玫还大半岁,根本不会来事儿。
马明以前只顾着赚钱,因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弟弟妹妹全都指望他,他想着给弟弟挣钱盖房子娶媳妇,给妹妹挣嫁妆,嫁出去不让人看不起,给孩子挣家业,让父母安享晚年,忙忙碌碌,却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
等马明发现儿子闺女都不懂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再想教,还没训斥一句,孩子直接去找爷爷奶奶撑腰,宋月芝也不分是非地一味袒护,不让骂不让打,屡屡把马明气得不行。但为了家庭和睦,他总是想着好好说,不能吵架,可惜却没意识到,家里根本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他讲过的那些道理,根本没有人听。
马明喝完两杯,又喝了一杯,说:“这个家,我没管好,都是我的错,你们多担待。”
宋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明子,你是个好的,对月芝和孩子都好,不过以后可不能惯着他们了。月芝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我们说她她也听不进去。你也别只顾着赚钱,对家里人上点心。有些话,我就倚老卖老说了,你那弟弟妹妹,该管的就管,别纵着,你还能养他们一辈子不成?”
马明神色愧疚,也有些难堪:“爹教训的是,我都记住了。”
“姨父,我多嘴说两句。”姚瑶开口说,“对一个家来说,人是最重要的,钱不是。你赚了大钱,家里人心散了,坏了,出事也是迟早的。孝顺是好事,但不能愚孝,爹娘说得对,听着,说得不对,不能光生闷气,觉得无可奈何,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你得让他们改,不然同样的事情会发生无数次,没完没了。你弟弟妹妹的品性我不评价,但他们现在就是在吸你的血,你也别想着他们成亲了就好了,照现在这架势,你不强硬起来,不让他们改改性子,他们能一辈子吸你的血。你跟小姨的孩子,现在管教还来得及。”
马明听了姚瑶的话,神色一震,沉默了片刻,苦笑连连:“亏我一直自诩精明,其实在这个家里,真是窝囊。二丫你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很对,我以前一直想不通,我那么拼命努力地干活赚钱,为啥家里这么些年,日子还是老样子,根本没有过得更好。我还想着赚更多的钱,问题就都能解决了,我弟能娶上好媳妇儿,我妹妹能有丰厚的嫁妆嫁出去,父母媳妇孩子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才发现,我根本就想错了。”
“姨父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别让道德把你绑架了,你是该赡养父母,照顾弟妹,但你付出的同时,也得摆正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该管的就管,该让他们干活的,不能客气,你弟弟都那么大了,整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光指望你赚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儿,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你得强硬起来,让全家都听你的。”姚瑶对马明说。
姚瑶话落,马明连连点头。
刘氏开口说:“明子,我当大嫂的,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也多嘴说几句。我说话直,不管你爱不爱听,今儿我得跟你把话说清楚。二丫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看在咱们爹娘的份儿上,你家这破事儿,谁乐得管?我们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了,你们日子过成啥样,也碍不着我们。你们也别看大江和月容现在日子好过了,就想沾光占便宜,这话他们不说,我说。以往大江和月容没分家,过的那是啥日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也没见你们给他们家仨瓜俩枣的,就只见月芝每回回娘家显摆,都要刺月容几句。大江跟月容孝敬咱们爹娘的,那我肯定不拦着,但是除此之外,人家给的好处,是情分,不是本分,不给你就不能要!我知道你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但你管管你家里人,别上赶着就巴结,还敢惦记二丫,也是真敢想!”
刘氏话说得很重,因为她不在乎跟宋月芝和马明关系会不会闹僵,有些话必须得说,这个恶人她来做。就光宋思明被姚瑶送进白云书院这一件事,刘氏就打定主意,以后坚定地站在姚瑶这边。有些话就得摊开说明白,不然早晚还有别的事。
马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不止:“大嫂说的,都在理,我会记住的。”他还真想过跟姚瑶一家搞好关系,以后互相帮衬着,可惜正事啥都没谈,关系已经闹僵了,他无奈至极,却也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得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家,姚瑶说的没错,人心不对,这个家根本好不起来。
周氏和宋老头也没管刘氏说那些话,宋强也任由刘氏训斥马明,因为他们都对宋月芝,还有马明这家人真的很失望,尤其是跟姚大江一家比起来,更是明显。但是周氏和宋老头作为宋月芝的父母,宋强作为宋月芝的亲大哥,当然都是希望宋月芝好,希望马家日子过得好的,毕竟也没太严重的事,这关系断不了,以后还得来往。
本来是好日子,过来吃席,最后大人都没多少心情,最小的姚景泽在家里吃惯了好吃的,又觉得马家席面不好吃,吃了几口就摇头不想吃了,趴在姚大江怀里睡着了。
外面倒是很热闹,他们等其他客人都走了之后,也起身告辞了。
马明把宋月芝拽出来,带着孩子,一起过来送,宋月芝的脸色不自然,一声不吭的。
“爹,娘,大哥,大嫂,姐,姐夫,你们慢点儿啊,改日我带着月芝和孩子过去。”马明笑脸送客,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疲惫。
两辆马车相继离开了马家,马耀祖盯着马车,来了一句:“二丫越长越好看了。”
马明抬手就给了马耀祖一巴掌:“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干啥啥不成,就知道吃!明天跟我去店里干活儿!”
“你干啥打耀祖?耀祖咋啦?”宋月芝把马耀祖拉到了自己身后,瞪着马明说,“二丫以前就是个傻子,谁知道她哪天会不会再变傻?现在她头帘遮着,那下面可有一道疤,我还觉得她配不上耀祖呢!”
马明一听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闭嘴!这个家我说了算,以后谁敢顶嘴,就给我滚出去!”
宋月芝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明:“你!你长能耐了你!”
“宋月芝,我忍你很久了!别以为我对你好,就是没脾气!”马明冷声说。
一转头,看到马亮和马秀秀在旁边看热闹,幸灾乐祸的样子,马明拽过马亮,就踹了他一脚。
马老头和王氏连忙过来拉,马明冷声说:“爹,娘,你们再护着他,以后跟他过,咱们分家!我累死累活赚钱养你们,不指望你们帮忙分担,就盼着家里和和睦睦,都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你们扯我后腿,把我的脸都丢光了!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我管钱,马亮你不好好干活就给我滚出去!”
全家人都没见过这样的马明,一时都被吓住了,马明又踹了马亮两脚,冷冷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让我听见谁说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马老头和王氏脸色难看至极,可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他们也不敢对着干,毕竟他们全家都指望马明养着。
宋月芝回屋,关上门,就哭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姚大江对宋氏的维护,又觉得自己嫁的男人不好。但她却没想过,马明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如果不是她非要作死的话,事情本不至于如此。
马车里面,姚玫问姚瑶:“你们说了那么多,你觉得马家会变好吗?”
姚瑶笑了笑:“我们作为亲戚,仁至义尽了,结果如何,倒是无所谓,至少对我们而言无所谓。不过姥姥姥爷,大舅他们肯定还是很在意的。在我看来,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姨父只要下定决心转变,还是有希望改改那一家人的。辛苦赚钱养家,被人当做理所当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也觉得被吸血是理所当然的。所幸姨父并不蠢,不然我也懒得跟他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