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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璇说是要回谭家解决问题,可最后两个人还是没能马上回去。
一来在医院耗了一天一夜,谭璇本来就是个伤号,又因为医闹事件惊魂未定,精神和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
二来,林清婉打来电话,让他们迟一些再回去,爷爷奶奶那边情绪还不稳定,等缓一缓再说。
寿宴当天发生了那么多事,谭老再心智强大,也打击不轻,谭菲揭开了太多人的伤疤,该提的、不该提的往事全都一锅端,需要解决的又何止谭璇的婚姻?
于是,二人在爷爷寿宴第二天晚上得以回小家休息。原本说好要带外婆他们在度假村多玩几天,现在谁还有这心思?都不知道外婆是不是还在以泪洗面。
回到家,小丢已经在门口迎接,谭璇却连逗猫的心思都没了,一眼就看到玄关置物架上的那个黑色的旧相机包——陆翊送给她的相机。
昨天早上发现相机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少起伏的心思,不过是唏嘘了一番,又想嘲弄江彦丞一下,笑他的小心眼儿和别别扭扭的藏着掖着。
但是,三十六个小时之后,一切忽然都变了,她再看到这个相机包时,再不能平静下来。
陆放已经死了,而陆翊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她甚至想起当初陆放送给她的那个拍立得相机,上面好像刻了什么字母,想起陆放几次三番地对她说,年年姐,你是不是可以不恨我哥?
死亡最让人难以释怀,谁能对它无动于衷?
“这里面有东西吗?你昨天是想让我打开看看?”谭璇的手拿过相机包,转头问站在她身后的江彦丞。
“嗯。”江彦丞应道,没躲避。
谭璇于是当着他的面打开——
是的,江彦丞说的没错,只要她打开相机包,就会发现里面的“秘密”,一叠文书样的东西被塞在包里,就放在相机旁边。
只要她打开相机包就会发现。
“这是什么?”谭璇把那叠东西拿出来,一看到上面的内容,她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
不是别的东西,就是所谓的DNA鉴定结果,不同的医院出具的很多份不同的结果,日期从去年到今年,多数集中在她和陆翊分手前夕。
现在已经不需要江彦丞来解释,她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她忽然能理解,当时的陆翊经过了怎样的挣扎才会和她分手。
陆翊是不信这些鉴定结果的,可是没有办法,每一份鉴定结果都在粉碎他的自信,让他不得不认命。
“所以,他并没有不爱你,你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江彦丞的手扶住她的腰,声音低沉而疲惫。
谭璇不由地悲从中来:“假如他当时告诉我……只要他来跟我商量……”
是的,假如陆翊跟她商量,出了事不是单方面地扛下来、自以为是地把所有责任都背负,那么,她跟陆翊绝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江彦丞轻轻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对,假如他告诉你,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弄清楚。”
他顿了顿,下巴抵在谭璇的发顶,低哑着嗓音道:“宝宝,我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拿到了这些资料,但是我藏起来了,没敢告诉你。对不起,我怕……”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谭璇的心被戳了一下,不止是为她和陆翊的错过,还因为江彦丞的这句“我怕”。
江彦丞是爱她的,越爱越怕,因为他掌握了一个所谓的“秘密”,这成为了他的罪过,在爷爷的寿宴上,谭菲已经当众给江彦丞定了罪了,罪名是知情不报。
江彦丞也觉得他自己是错的,他不告诉她所谓的“秘密”,他如此自私自利。
“你怕我知道了之后,会离开你,重新回到陆翊身边?”谭璇仰头问道,她的眼眶通红,她现在只想痛哭。
江彦丞不遮不掩,点了下头:“虽然我们家宝宝几次三番地说爱老公,但是谭年年跟陆岁岁的过往太美好了,连老公都羡慕嫉妒恨。这件事太严重了,对我来说太严重,我不能承受哪怕万分之一的不确定性,你有万分之一惦念着陆翊,于我而言,都是威胁。”
“那你为什么又要把东西藏在相机里,等着我去找?”谭璇追问,“你忽然不怕了?”
江彦丞弯起唇,笑容很浅:“怕。但前天你出院的时候,陆翊来找我,请求我撤了你和他上热搜的视频,不愿让你因为和他的过去遭受困扰。他让我自惭形秽,发现自己太自私、太狭隘,你有知道实情的权利,况且——”
江彦丞蹙眉笑:“况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实情,不是由我告诉你,总会有人告诉你。我担心到时候你怪我瞒着你,担心你因此判了我的罪,所以,我打算把选择权还给你……我想为自己多挣一些分。说到底,还是我自私。”
“哦,你真是够自私自利的。”谭璇点评道,她的嗓子哑得不行,“所以,你把自己放在油锅上,等着我来选择推你下去,还是救你上来……”
到了这个时候,谭璇终于明白江彦丞此前的种种反常,他做的噩梦、说的很奇怪的话,全都有来由。
知道真相的人那样难熬,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昨天早上她找到了这个相机的时候,江彦丞心里怎么想的呢?
秘密就握在她的手里,只要她打开,也许就会判了他死刑。
他希望她打开,又不希望她打开,他带着怎样的一颗心继续煎熬着?
“要是我昨天早上发现了这些秘密,真的不要你了,你怎么办?你就乖乖地等着我不要你?”谭璇带着哭腔,她这一生,在江彦丞的面前哭得最多。
江彦丞单手抚着她的脸,皱着眉轻笑一声:“所以,老公后来想,要是跟江太太有个孩子就好了,为了孩子,至少我能……”
谭璇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她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入口很咸,是她自己的眼泪。
江彦丞也不再说,他将江太太抱上了玄关的置物架,掌握了主动权,细细密密地吻她,狂热而诚挚。
他想吻他的太太,已经想了一天一夜,从她说出那句“我变心了”开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四个字,居然会是“我变心了”。
多幸运,他把自己放在油锅上烹,他最终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