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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场面太过盛大,本也不是谭老的本意,老人家一生都不愿铺张浪费,多少年的寿辰也只是低调地过。
奈何这次夫人谢灵书执拗,有意要为孙子谭白选个好姑娘,便借着这样的机会办了个派对。
年轻人喜欢派对,并不吃古板的老传统。传统的寿宴,哪怕开再多席,又如何能让年轻人自由沟通?
今天来的好些人物见到谭老时,都笑了,没想到老人家如此新潮、与时俱进。
新潮这个词毫无贬义,度假村是靳家的地方,又是儿孙的美意,谭老哪有当不起的道理?
但是,派对开始不到半个小时,居然就出了乱子,被卷进了风波里的还是谭老的小孙女和另一位孙女婿。
至此,派对这种形式的弊端又显露无疑,人人都是自由活动的,人人可以围观混乱,虽然并不太看得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朱你起来,你别跪着,别在这里闹!”谭璇到现在理智还没消失,说话也尽量克制,她把江彦丞的手推开,弯下腰去扶朱朱,她就是要让她起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在我爷爷的寿宴上胡说八道,谁指使你的?”谭璇一把把朱朱拽了起来,声音却不大。
她已经有怀疑的对象,朱朱已经提过了谭菲,谁知道他们要玩什么把戏。
朱朱站起了身,却还在哭着,也抓着谭璇的手,哭得妆都花了,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年年,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我活该有报应,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产检的时候听不到胎心,他已经没了。李明喻也进去了,我收到了他的逮捕通知书……”
朱朱的情绪显然是崩溃了,说起她的孩子,说起李明喻,一边哭一边哽咽,只知道抓住谭璇这根救命稻草。
“我们是同学,对不对?我们大学五年都是好朋友,我们睡在一个宿舍,我们是好姐妹,对不对?年年,你跟陆师兄分手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陆师兄以为你们是兄妹,所以陆师兄跟你分手。但是……但是现在你找到了更好的小江总,不是吗?你们更好啊,你们很相爱,小江总很爱你,所以,我还可以赎罪,对不对?我还可以……”
朱朱像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拉着谭璇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江彦丞,却被江彦丞的脸色给冻了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朱朱的脸上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出手的不是呆愣的谭璇,而是司思。
司思那双温和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恨恨地盯着朱朱,她将谭璇扶住,怒斥道:“朱梦琪,你无耻!”
围观的人再傻,这时候也都从疯子似的朱梦琪嘴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而作为当事人的陆翊和谭璇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司思也立刻明白了,她看到陆翊的脸色快死了,而谭璇在一点一点崩溃。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推卸责任!你凭什么替她做主!你算什么东西!”司思搂住谭璇,几乎是哭着骂了出来。
恶人说,你因为我和爱人分手,虽然是我不对,但是你找到了另一个爱人,所以我无罪。你凭什么不肯原谅我?这是强盗逻辑!
司思骂出来之后,朱朱却哭道:“你司思又算什么东西?你还不是想靠年年给你好处?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人群里,江哲宇搂着司徒展悦的腰,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摇着,此刻却也震撼了,只想给谭菲鼓掌。
什么叫屠龙,他还不清楚,但是谭菲她老人家都不在这里,就让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货色充当了马前卒。
不,卒子已经过江了,将军还能坐得住?
果不其然,本是隔得很远的谭老已经在混乱中走了过来,被一群人簇拥着,夫人谢灵书生气地问道:“这边是怎么了?小孩子们闹什么呢?小七,小江,你们懂不懂事儿?”
江哲宇凑在司徒展悦耳边,轻笑了一声:“你看,小悦儿,你彦丞哥抱不到老婆,你说他在怕什么?他肯定做了亏心事。”
“小陆,怎么了这是?小六哪儿去了?”谢灵书像是在处理家务事似的,八十岁的老人家说话有点絮叨,但还算舒缓平静,仿佛在对满场的宾客说,只是小孩子们不懂事而已,并没有什么。
然而,谭老却不像夫人那么甜。
他锐利的眼睛扫了一眼谭璇、江彦丞,甚至看到司思低着头,朱朱蓬头垢面,陆翊需要陆放扶着,而陆放这个孩子拳头都握起来了。
谭老忽然开口,对满场宾客道:“各位见谅,暂时有点家务事要处理,失陪一会儿。请大家不要因此扫兴。”
谭老都发话了,众人谁还敢嚼舌根子?
有事就解决,不要拖拖拉拉地等着,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整晚的好时光。
跟几位老友握了手,再次表达了歉意,谭老带着一众争执过的小辈进了休息室。休息室里,外婆和林骏飞居然在。
看到一群人进来,外婆还吓了一跳,林骏飞解释,外婆有点头晕,进来休息一下,还问谭老他们是否需要回避。
谭老摇了摇头:“无妨。”
休息室的门从外面关上,除了司思和朱朱之外,几乎都是谭家人,或者谭家的女婿和亲戚。真的是在处理家务事。
“到底怎么了?清婉,你看看你女儿,还有小江,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今晚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他们胡闹啊?太不把爷爷看在眼里了吧!”首先发难的是谢灵书,她在人前忍了很久,到了人后,自然不肯藏着。连亲家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谁的面子都不肯给。
然而,回答她的不是江彦丞或者谭璇,而是激动不已的陆放,陆放松开了他哥,冲到了朱梦琪面前,也不管她是不是女人,一把将她的衣襟揪住,像是揪住了犯人:“朱梦琪!你说清楚!你到底都干了什么!谭菲让你干了什么!你们这两个坏女人!你们会下地狱的!”
陆放这么激动,又牵扯到了谭菲,这下不止谢灵书不高兴了,连谭菲的父母还有外公靳院长都面面相觑,问陆放:“陆放,你在说什么呢?话不要乱说啊,你这个孩子……”
陆放却不肯罢休,把刚才朱朱说过的话重复着说了一遍,扫视过谭家众人的眼神带着恨:“你们把谭菲藏到哪里去了?她为什么能只手遮天地害人?她凭什么害人!为什么谭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都惊了,谭严道:“什么意思?陆翊和小七是兄妹?荒唐!这根本是没有的事!谁编出来的!这种谎话,陆翊你也信?小六呢?去把小六找来!”
正在众人各种脸色想找谭菲的时候,休息室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很轻,很有礼貌,谭严就站在门口,不需要谭老指示,就把门给拉开了。
门外,是坐在轮椅上的谭菲。
她笑了笑,还是那样无辜无害:“大哥,听说你们在找我?我太累了,刚刚才睡醒。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问得轻松,完全事不关己。
可是一见到她,休息室内有人却完全不能淡定,无论是朱梦琪还是陆放都想冲上去,谭璇也死死地盯着谭菲。
但是,他们的行动都不顺利,全部被人抓住,没有一个人能近谭菲的身,她从来都是谭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出行有人跟着,十年都是如此。谁敢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动谭菲呢?
江彦丞搂着谭璇,控住她的行动,克制地呢喃:“宝宝,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们把事情弄清楚……”
谭菲的耳力很好,听见了这句话,朝谭璇和江彦丞的方向扫了过来,温柔地笑道:“怎么了?小七怎么不冷静了?彦丞,我前几个月不是给过你一份材料吗?关于我弄错了的DNA鉴定报告,让你转交给小七,你没给?”
谭菲的口气如此若无其事,甚至好像在嗔怪江彦丞,明明几个月前就跟你说过了,你怎么一直不把真相说出来啊?
听了谭菲这句话,陆翊的目光猛地朝江彦丞投去:“你早就知道?你知道!”
谭璇也从江彦丞怀里转过身,她全身都没了力气,只是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谭菲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江彦丞,他仅仅因为知道真相而没说,似乎就成为了他的罪孽。
他成了陆翊眼中的卑鄙小人,在陆翊抛下自尊来求他,请他将自己跟谭璇的视频撤下热搜时,他们曾是同盟军,而陆翊无怨无悔,隐忍非常。
可是原来,同盟军中有权有势的这一方,不过是个卑鄙小人,眼见他深陷泥淖,眼见他生不如死,却从来没有想过救他,那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只需要拉他一把啊,只需要伸出一只手……
江彦丞见死不救。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在搞些什么鬼!”这时,一直自觉掌控所有的谢灵书生气地看着谭菲:“小六,你快跟奶奶说说,他们说的都是假话,怎么老是乱冤枉人。你不是说,陆翊是不爱小七了,他们俩分手了之后才跟你结的婚吗?到底谁在说假话!我就说小江你这孩子不靠谱……”
谢灵书一贯有她的傲慢与偏见,对江家的人始终看不顺眼,一见矛头对准了江彦丞,似乎所有事情都有他一份,顿时不满更甚。
谭璇忽然笑了笑,扫了一眼谢灵书,随后直视着谭菲,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的声音是飘的:“奶奶,关江彦丞什么事啊?关他什么事?”
“六姐,你既然有那份鉴定材料,你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你凭什么让他转交!你不要本末倒置了!一年半以前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死好不好!我死!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对不对!我跟陆翊从来都没有吵过架,我们谈了那么多年的恋爱,一次都没有红过脸!我们说好毕业就结婚!你都知道!你全部都知道!”
到最后,谭璇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嗓子彻底哑了,她甚至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连喘气都喘不过来。
“谭璇……”江彦丞去抱她,抱不起来,他的手在抖,身体也抖。他最害怕的场面,终于还是来了。
被爱情背叛,好不容易看起来痊愈了,又发现自己被亲情背叛,被友情背叛,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毫不犹豫地捅了她一刀又一刀。
原本,她只想和爱着的人一毕业就结婚……有什么人有权利改变她的人生轨迹,更换她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