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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谭菲,谢灵书总是关切非常,还跟谭璇外婆解释:“小七她姐姐行动不太方便,最近又怀了孕,真是个小可怜,我这心里啊,总是放不下她。”
“妈,陆翊陪着小菲呢,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了。陆放那儿也有人照顾,您放心。”谭菲母亲靳曼云安抚着老人家的情绪:“今天是爸的大寿,你们就安心好好玩儿着,本来就是在自家的地方,又都是些熟人,您就别操心了,也让我们这些做儿孙的尽尽孝。”
谭老有四个儿子,除了老四的媳妇儿林清婉出身寒微,其余的三家都算得上门当户对,其中最有财力的就数三媳妇的娘家靳家——
锦城有名的私立医院仁信医院,还有这耗资巨大的五星级度假村,都是靳家根基稳健财力雄厚的明证。
听靳曼云说话,谢灵书脸上浮起笑意,比跟林清婉说话时要自然且舒心得多,点头:“嗯,曼云你办事我一向都是放心的,小六也是,从来都是乖乖的,让人心疼得厉害,从小都没有惹过事儿,就是命不好,可怜见的……”
“妈,您别说了……”靳曼云的手搭在谢灵书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坐在轮椅上的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又是路遥小短腿第一个叫出来:“啊呀,菲菲!你来了!菲菲今天好漂亮哦!”
路遥太机灵活泼,一开口众人又是哈哈笑了,随后纷纷看向进门的谭菲。
是的,路遥的眼神非常好,小小年纪观察力敏锐,今天谭菲的妆容化得很精致,虽然她在人前出现鲜少有蓬头垢面的时候,但是今天尤其不同,精致打扮的程度堪比她的婚礼当天。
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裹身,进屋热,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内搭连衣裙,依旧是雪白一片,衬得她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唯一可惜的是,公主的腿不能动,只能坐在冰冷的轮椅上,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心生怜惜。
“小路遥的嘴吃了巧克力吧?怎么这么甜啊?”谭菲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在场几乎所有人她都认识,每一个人她都能聊上几句,除了谭璇的外婆和林骏飞,谭菲没有见过。
但是经过她母亲靳曼云介绍之后,谭菲也自若地跟他们聊了起来,还顺带着介绍了她的老公:“外婆,表哥,这是我先生陆翊,我们今年八月份结婚的,外婆和表哥当时来喝喜酒就好了。哎唷,大表哥,这是你的女儿啊?长得跟我们家小七挺像的,这眉眼,真好看……”
谭菲摸着林晴岚的头,特别温柔慈爱,充满着母性的光辉,仍旧不忘强调:“外婆,表哥,婚礼你们没来是我的遗憾,等我家宝宝出生,一定请你们来喝喜酒。小七,你帮我记着啊,到时候要是给忘了,我要怪你的!”
说话间,谭菲还扭头冲谭璇那边笑了,叫着谭璇的昵称,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芥蒂。
然而,当谭菲跟陆翊进来时,跟司思说着话的谭璇脸色早已变了,根本笑不出来,她的唇抿紧,视线扫向了外婆和林骏飞——
谭菲的戏有点过了。
外婆和表哥见过陆翊。
去年初她跟陆翊谈婚论嫁的时候,带他回去见过外婆他们了,她在虞城的所有家人,包括小岚岚,都是见过陆翊的。
小岚岚年纪小,可能认不得陆翊的脸,但外婆和表哥不可能不认得吧?
看外婆和表哥盯着陆翊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妹妹的男朋友娶了姐姐,这事儿搁在哪儿都算是个笑话,但是偏偏就发生在了谭家姐妹的身上。更可笑的是,六姐本身知道她带陆翊回去过虞城,现在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谭璇的手顿时都握紧了,牙关紧咬,咬得自己的太阳穴都疼。她本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但让她的外婆和表哥这样惊讶和尴尬,她还是不能忍的。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在她耳边道:“好了,宝宝,记得老公跟你说过什么吗?嗯?”
谭璇气得涌上来的心,顿时被放回了原处,江彦丞的手好像有安抚作用,几秒过后,她居然能笑着看向陆翊和谭菲,特大方地说:“好啊,六姐,我帮你记着。还有什么事吩咐,我也一起记着,毕竟你现在是孕妇,记性不太好。”
还能说什么呢?惹不起,躲得起,多亏她老公在,不然她又该炸了。
既然是看向谭菲夫妇,谭璇的视线不可能不落在陆翊身上,他脱了白大褂,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陆翊一直以来都是很少穿西装的,今天配合着谭菲的白色礼服裙,看起来像是重新回到了两人婚礼当天。
宾客满座,衣香鬓影,五星级度假村,蓝天白云雪山,其实比汀兰庄园的婚礼现场丝毫不差。
但是,这一次,谭璇除了觉得谭菲对外婆他们说的话很过分之外,再没有一丝丝恨意——
陆翊给她输了血,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她的命,她爱过陆翊很多年,他们在一起很多年。
而谭菲呢,是她的姐姐,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少女时代几乎无话不说,她本也欠了谭菲太多,再不愿承认,她的原罪一直都在。
这样两个人,因为爱情结合,现在又有了爱情的结晶,算是尘埃落定,她拿什么去恨?
为什么要给自己设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心理障碍?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承认了,有那么难吗?
江彦丞教会她要面对现实,她现在愿意去面对了,即便颁奖典礼事件有谭菲的功劳,她也认了。
她全都认了。
“我们家小七真乖。”谭菲听了谭璇的答应,微微一怔,却仰头看向上方的陆翊,笑意温婉:“陆先生,我是没什么事儿再让小七记着了,你有吗?”
这么大庭广众的场合,谭菲跟自己的老公开玩笑,本也没什么特别。然而,陆翊的反应却让人觉得奇怪——妻子的爷爷大寿,他的人来了,可他的魂却像是丢了,整个人灰败得不成样子。
靳曼云发现了,忙关切地问道:“陆翊啊,你这孩子憔悴了,医院的事儿闹心吧?小菲,你让陆翊去休息休息,这儿暂时用不着他,爷爷奶奶会理解的。别把身体熬坏了,年纪轻轻的。”
谢灵书也啧道:“小陆,你岳母说得对,去休息一下,就说你们医生辛苦嘛,一年到头的忙,也没法照顾家庭……”
老人家絮叨起来就是个没完,谭菲笑道:“奶奶,您真是关心陆翊,我都吃醋了。对了,爷爷,江氏集团的大江总来了,彦丞也真是的,不能因为是自家人,就让大江总在外面干等着啊?这传出去成什么了?还不得让人说我们家待客不周啊?”
谭菲的嘴是真厉害,调笑着就把事儿给交代了,她也不顺着长辈的话让陆翊去休息,似乎是忘记了。
而她不开口,陆翊就没走,不得不应付着岳母的关切,赔着憔悴的笑脸。
现在,矛头终于是指到了江彦丞头上。
“快把人请进来。”谭老对门口的人道。
江彦丞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题:“六姐批评得对,我一忙就晕了头,不敢怠慢了客人,就怠慢了自家人。真是两难全啊。”
休息室里的人忽然就挤不下了,热热闹闹变成了吵吵闹闹,气氛在微妙地变化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清婉对江彦丞道:“小江,小七,外婆有点晕车,你们带外婆去客房那边休息一下。三嫂……”
“哦,对,清婉,我照顾不周了,今天真是忙晕了,还请你多帮衬帮衬。”靳曼云忙道,态度异常抱歉。
虽然说这度假村是靳曼云的地方,本该由她来做主,但是谭家二老的生活起居,包括整个谭家老宅的打理,这十几年来都是林清婉一人在做。无论是对内对外,大小场面,代替谭家二老出面的,几乎也都是林清婉。
谁都知道,谭老的四媳妇儿是当家管事的人,话不多,但做事干净利落,面面俱到。
所以,在谭家二老面前,林清婉不说话则已,说出来的话,连二老都不会反驳,她有绝对的当家的权力。
当江哲宇携司徒展悦进休息室的时候,正巧碰见江彦丞和谭璇带着外婆一行人出去,江哲宇不自觉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谭菲,企图从谭菲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这好戏还没开场呢,怎么人跑了?
“哼,坏人来了!太姥爷,他是坏人!一直吓唬我!”
江哲宇更没想到的是,才跟谭老见上,贺寿的话还没说呢,谭老牵着的小鬼又冲他开炮了。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是江彦丞那狗杂种教的吧!怎么跟这小鬼才见一面就一直找他的茬?
“谭老,这孩子……我这……”江哲宇难得脸色铁青,能说会道的嘴都卡壳了,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怎么计较,往哪儿说理去?
“谭老,您……”司徒展悦在谭老的气势下,嗓子都堵了,忽然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原本挽着江哲宇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好像在这位老将军的面前,做任何亲昵的姿态都不合适,更不能搔首弄姿、卖弄性|感,她身上的一切都显得那样无所遁形。
这时,谭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解咒符一般给他们俩解了围:“爷爷,您得管管路遥小鬼,怎么说话的呀?这么没有礼貌。四姐今天是没空来,来了我得好好说说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