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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张老师!有外国人找你!”两个人八九岁的山村少年,从村子里飞奔出来。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兴奋地大喊。金发碧眼的老外,黑得跟煤炭似的老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现在竟然看到活的了,他们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外国人找我?”正在土里劳作的张然听到这话,放下锄头向村子的方向张望,远远看到四五个向这边走来,有白人,也有黑人,只是太远看不清是谁。
随着几个老外越走越近,张然认出来人是谁了,戛纳电影节的艺术总监福茂,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应该是他的助手;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扛着一台摄影机,对着四周乱拍;此外还跟着两个翻译模样的中国人。
张然这才想起张婧初前天给自己打电话,说福茂在找自己,想邀请自己的新片到戛纳参赛,他远远冲福茂喊道:“福茂,你不在戛纳享受阳光,跑到山区来做什么?”
福茂听到这话嘴角一阵抽搐,为了邀请你到戛纳参赛,我天远地远的到中国来。结果根本找不到人,电话也联系不上。要不是找到正在山西拍《喊山》的张婧初,她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竟然问我来做什么?简直太过分了!
福茂一行缓缓走了过来,福茂五十多岁了,从没有走过山路,走得两腿发软。走到张然所在的这块地后,福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那个黑人摄影师直接将摄影机对准张然,认真地拍摄起来。
福茂把气喘匀后,感叹道:“张先生,你可真难找啊!”
张然笑着道:“这里是山区,交通不便,路也特别难走,没想到你竟然会来!”
“只要能找到你就好!”福茂看着张然,真诚地道,“张先生,我们对你的新电影非常感兴趣,这次过来就是当面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带着新片到戛纳参赛。雅各布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八十多岁,身体非常糟糕,不能承受长途旅行,不然他会亲自到中国向你发出邀请的!”
张然新片预定是在2014年暑期档上映,从时间上来说,去戛纳倒是很合适,不过他并没有带电影去戛纳参赛的打算。
导演带电影到三大电影节参赛,最重要的是就两个目的,一个是卖片,一个是宣传。90年代,李安有次在电影节上遇到陈凯哥带着电影参赛,就说你都多大年纪啦,怎么还来参加比赛?搞得陈凯哥相当尴尬。但后来李安自己的电影也总是会往电影节送,甚至一个电影节被淘汰了,也会马上送到另一个电影节。因为对艺术电影来说,电影节是最好的宣传平台,也是最好的卖片场所。
不过电影节的这两个作用对张然却没有太大的意义,世纪巅峰已经建起来全球发行网,在全球范围内也有很多合作伙伴,张然的电影可以直接全球发行,根本不需要去电影节卖片;宣传也是如此,张然打造了临安奇幻电影节,这是一个众星云集的电影节,就宣传效果而言,未必比戛纳差。
戛纳电影节对张然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张然直接拒绝了福茂的邀请:“戛纳电影节能够邀请我,是我的荣幸,但戛纳不适合我的新片,我没办法带新片到戛纳参赛!”
什么!他竟然拒绝了!
张然话音刚落,福茂旁边的黑人摄影师就直接惊呆了。张然竟然拒绝了戛纳的邀请!这可是戛纳电影节的邀请,多少人削减脑袋都进不去啊!而且艺术总监亲自上门邀请!他居然就这么拒绝了!
在震惊之余,摄影师脸上流露出崇拜之色,戛纳又怎么样,艺术总监又怎么样,老子照样不鸟!不愧是我的偶像啊,真的太酷了!
福茂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张然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就拒绝了。自己这个戛纳电影节的艺术总监专程坐飞机来到中国,费了好多功夫才找到人,就这么拒绝了!未免太给面子了吧!福茂心里有些不快。
不过戛纳电影节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当初为了让《天堂之日》到戛纳参赛,雅各布足足争取了两年才成功;为了将伍迪-艾伦请到戛纳,雅各布更是努力了二十年,才最终打动伍迪艾伦那个古怪的老头子,让他出现在戛纳的首映礼上。
以张然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拒绝戛纳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是戛纳需要张然,而不是张然需要戛纳!
福茂按捺住心头的一点不快,诚恳地道:“张先生,像你这样的导演不会纠结商业与艺术吧?而且你也不可能会拍一部完全没有艺术性的爆米花电影,戛纳也从来不排斥有商业元素的电影,你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电影偏商业而拒绝戛纳!”
张然发现福茂理解有误,自己拒绝戛纳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新片很商业,相反自己的新片会偏艺术一些,他笑着解释道:“我的新片是3D画面加3D声音的真3D电影,而且电影画面将是60帧,对影院的设备要求特别高。用普通的设备播放这部电影,3D音效出不来,60帧的画面也会很不流畅。我希望电影首映的时候能够将电影最佳效果呈现出来,戛纳电影宫的设备无法做到这点,所以,我真没办法带电影到戛纳参赛!”
最近两年,随着科技发展,高帧频电影被提上日程,卡梅隆在去年宣布,《阿凡达》第二部和第三部将拍成推出每秒48帧或者60帧的3D电影,他认为高速率的放映会大大提高3D电影的播放质量,使人们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随后,彼得-杰克逊在自己的博客上进行回应,表示他正在拍摄的两部《霍比特人》都将采用每秒48帧的技术拍摄。杰克逊写道:“你看每秒24帧的电影也许觉得还行――过去90多年里我们都看过成千上万部这样拍的电影了,但其实这样的影片中每一帧都会有模糊,尤其是在快速运动的镜头中。以每秒48帧的频率来拍摄和放映电影会非常有助于摆脱这些问题。它会让电影看起来更逼真,观看起来也更轻松,尤其是在3D电影方面。”
高帧率可带来更清晰稳定的画面,因此很多人都认为高帧频将是电影的未来!
没想到张然的新片竟然会是3D加60帧的电影!
戛纳电影宫的设备虽然不算陈旧,但也确实算不上特别先进。因为戛纳电影节放映的电影大多是艺术片,对设备要求并不高,没有必要上最先进的设备,根本就用不上。用戛纳现有的设备确实很难将3D加60帧的电影完美的呈现出来!
对张然的这个理由,福茂简直无话可说。如果是其他要求,福茂完全可以妥协,但设备这个问题,他实在无能无力。总不能为了请张然到戛纳,把电影宫的设备全部更新一遍吧!
福茂知道自己算是白跑一趟了,满是遗憾地道:“电影宫的设备确实无法完美呈现3D加60帧的效果,真的很遗憾!”
张然虽然对去戛纳参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别人天远地远的跑到中国来请你,肯定得给人家面子,至少场面话要说几句:“戛纳是世界上最好的电影节,对任何一个电影人来说都是有吸引力的,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肯定会带自己的电影到戛纳的!”
听到张然这么说,福茂心里挺高兴,笑容满面地道:“那我们就说定了,你的下一部电影,如果不是3D,不是这种对硬件要求特别高的电影,一定要带到戛纳来!”
如果不出意外,张然的下一部电影应该会拍张纯如。张纯如离世已经快八年了,现在张然有足够的把握拍将她的故事搬上银幕了。张纯如的电影放在临安奇幻电影节相当不妥,那会显得电影很商业,放在三大电影节更合适。张然满口答应:“应该是一部偏艺术的电影,如果档期合适,我肯定会把电影送到戛纳的!”
跟张然简单聊了几句,福茂就离开了,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雅各布。除此之外,他还准备去见见贾樟柯,贾樟柯是戛纳的嫡系,自己到中国来,肯定得顺道去看看贾樟柯的新片拍得怎么样了。
张然没有挽留福茂,山生活清苦,像福茂这种生活优渥的老头哪里受得了。不过让张然意外的是,跟福茂一起来的黑人摄影师和一个翻译没有走,还拿着摄影机,对着他不停的拍。
张然看了摄影师一眼,不解地道:“你不跟福茂一起走吗?”
摄影师见张然跟自己说话,显得有点慌张,结结巴巴地道:“那个,我不是跟福茂先生一起的,我是南加大电影艺术学院来的!”
张然听到这话更奇怪了:“南加大电影艺术学院来的,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故意作出恶狠狠表情:“我可是南加大公敌,我最讨厌的就算南加大的学生了!”
“我特别喜欢你的电影。”男子赶紧解释道,“我现在不是学生,已经毕业两年了,最近正在筹备自己的电影处.女作,但在创作的过程中遇到了瓶颈,怎么写感觉都不太对。我就想先拍一部关于你的纪录片,寻找你的足迹,也许你的创作经历能够对我有一些启发。在半路上,我遇到了福茂,然后就一起来了。”
年轻导演追寻偶像的脚步,为偶像拍纪录片在电影圈不是什么新鲜事。1983年,德国青年导演维姆-文德斯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朝圣之旅,拍下了纪录片《寻找小津》。他在东京追寻小津的足迹,以日记手法纪录他对东京这个城市的感觉。
十年之后,东瀛青年导演是枝裕和专程来到台弯,开始了他的朝圣之旅。他早年看了侯孝贤导演的电影后,对其相当崇拜,因此,他专程到台湾跟拍了一部关于侯孝贤的纪录片。
张然没想到会有年轻导演追寻自己的脚步,到中国来拍关于自己的纪录片。伯格曼对张然的指点,让迷茫中的张然找到了方向,他也愿意指点更年轻的导演们。他看着眼前的的年轻导演露出了笑容,就像老师看着学生,温和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马上道:“瑞恩-库格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