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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然知道执导奥运会开幕式在国外必然会有非议,沈伟也跟他谈过这个问题,很多舞蹈圈的人觉得沈伟是美国培养出来的,不应该帮中国做事。但沈伟对张然说,自己该做,这可以给中国人争光。尽管沈伟现在是美国籍,但别人看到他的脸还是认为他是中国人,要是有什么做不好,别人不会说美国人做得不好,只会说中国人做得不好。所以沈伟愿意加入开幕式团队,让开幕式做得更好。张然也一样,就是希望让开幕式做得更好,希望在世界级的舞台上尽情的展现今天中国人的风采。
尽管张然很反感迈克尔-贝瑞教授的话,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皱了皱眉道:“他是说我担任奥运会导演这件事吗?”
拉里金微笑着道:“不只是奥运会,还有你准备拍摄的电影,据说也是由政府投资的。”
张然微微点头道:“确实有故事发生地政府的投资,不过这不是很正常么?《指环王》有新西兰政也提供了相当多支持,难道我们要说彼得杰克逊把自己出卖给了新西兰政府,变成了政府的宠物?当地政府参与电影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通过电影对当地进行宣传,进而带动旅游业的发展。对我来说,不管参与奥运会,还是拍这部电影,目的都是一样的。中国在世界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机会太少了,中国的影视作品能走出去的都是艺术片,而这些艺术片展现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中国,或者中国落后的一面,而中国正面形象太少了,所以我希望通过自己的作品展现当今中国人的形象,展现中国人的精神和和信仰!”
《拉里金现场》喜欢问一些争论性的问题,这样会让嘉宾和主持人争论不休,在播出的过程中能够保持激烈争辩的状态,从而吸引观众。拉里金本来想乘机抨击中国政府,但宗教问题争议性更大,马上道:“等等,你是说信仰?你们中国人不是没有信仰吗?”
张然想起自己刚到美国不久,认识的一个美国朋友,那家伙五大三粗,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手臂上全是纹身,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那种。有次他问张然,你信上帝吗?张然自然说不信,家里也没人信。那家伙就开始讲以前他怎么堕落,打架嗑药滥交,后来直到皈依基督才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他问张然,你们中国人为什么没有信仰,没有信仰你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张然被这个问题困扰着,觉得人家有信仰好像很牛,自己没有好像很LOW,他甚至去看过《圣经》,只是他看完感觉就跟看《封神演义》差不多,所以最终也没能成为基督徒。直到后来张然翻开《史记》,读着祖先们的事迹才慢慢体会到中国人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现在的张然自然不会为这个问题疑惑:“拉里,你可以说很多中国人没有宗教信仰,但你不能说中国人没有信仰。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信仰不等于宗教信仰。中国人是有信仰的,只不过中国人的信仰不是宗教性的,而是文化性的!”
拉里金一怔:“那中国人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张然不紧不慢地道:“这个问题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中国人有信道教的,有信佛教的,有信基督教的,也不信宗教的,但实际上在这些之上,中国人有一个共同的信仰,那才是中国人真正的信仰,就是中国的历史!”
拉里金觉得难以理解:“你是说中国历史,可历史怎么会成为信仰?”
张然笑了起来:“这并不奇怪,《圣经》不就是一本讲以色列历史的历史书么?只不过是带是带有神话色彩的历史书,其地位相当于中国的《史记》。
中国有很多历史典籍,中国人对历史也更为执着,在中国有个很有名的故事,一个叫崔杼的人杀死国王,对外宣称国王是得病而死。前来记录的史官就记载,崔杼弑君。崔杼大怒,就把史官杀死了。史官的弟弟继承哥哥的职位后,同样记载,崔杼弑君,崔杼又将其杀害。史官更小的弟弟接手哥哥的工作后,依然记载崔杼弑君,又被崔杼杀死。史官最小的弟弟接替哥哥的工作,不惧崔杼的威胁,仍然记载,崔杼弑君。崔杼最终放下了屠刀,放了史官最小的弟弟。这时,另一个叫南史氐的史官带着竹筒赶了过来,小史官问他来干什么,南史氏就说,我听说你们兄弟几个都被杀了,担心他们篡改历史,所以赶过来将事实记录下来。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中国人对于历史的执着就类似于其他民族对于宗教的执着。信教的人追求的是死后上天堂,而对中国人来说最高的追求就是青史留名……”
拉里金打断张然的话:“那你的追求呢?也是在历史书上留名?”
张然毫不避讳地道:“是的,我也希望能够青史留名,所以我才会参加奥运会竞标,所以才会严格要求自己。在中国每个以正统自居的朝代都会主导编修前朝的历史,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有着如此体系完备的由官方编撰的一整套史书,这里面包含着中国文化的全部奥秘。而普通中国人,每个家族都会写家谱,那是家族历史。对中国人来说史书除了让人们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之外,还起着近似于其他民族宗教典籍的作用。历史是凝聚中华民族的向心力,使中国人产生了文化归属感,这种情感不亚于基督徒的宗教情感。
中国人从远古走到现在,经历过无数的磨难,甚至是亡国灭种的危机,可是只要这些史籍还在,中华文明就不会断绝,哪怕被外族征服,哪怕沦为半殖民地,也总会有个英雄挺身而出,高呼恢复中华。正是因为有这种民族向心力支撑着,才使得中华民族无论经历多么打的坎坷磨难总是能走出困境,在一次次被打倒后重新站起来。
信教的人认为这样的人中国人没有宗教信仰没有寄托,内心一定是空虚的。其实他们根本也不了解,有着五千年历史传承的中国人,获得了与宗教相同的心理寄托。历史是中国五千年文化的积淀,是五千年来祖先在碰到困难时的做法及行为规范或是自我开解,它是有效,也是有用的。每一个中国人在学习中国文化时,就在潜移默化中学习、吸收了古人的经验。拥有了如此强大的文化,当然也就不需要用宗教来支撑了。”
拉里金问道:“但历史能够提供统一规范的道德意识和真理意识吗?如果没有道德意识和真理意识,那是不是很可怕?”
这种论调张然重生前都听腻了,在网上经常有人宣扬“中国人没有信仰很可怕”,就好像有信仰的西方人跟天使似的。这些人其实就是炮制德国良心下水道美国霸气小护照的那拨人,长久以来,他们通过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矮化,对这个民族的英雄进行贬低,目的就是毁掉这个民族的精神和信仰,进而推行文化殖民。
因为消灭一个民族,重要的是消灭他的自信,毁掉他的信仰,灭绝他的文化!
张然笑了笑,淡淡地道:“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有个很大的差别,比如发了大洪水,西方是按上帝指引造方舟救人类;而中国人是大禹治水。西方是神盗火送给了人类,而中国是燧人氏钻木取火。西方人面对疾病,是神教会人类调制药剂;而中国人是神农尝尽百草,寻找到的药物。所以,西方人在碰到困难或是某种挫折时,往往想到就是上帝或是某个神,而中国人呢?中国人想到的是历史中的某个人,想到的是自己祖先,比如‘滴水穿石’,比如‘三千越甲可吞吴’等等。历史贯穿着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为大家精神指引和道德规范,比如家长教育小孩要懂得谦让,会讲孔融让梨,讲刻苦学习会讲头悬梁锥刺股;而家长为了个孩子争取好的学习环境会用孟母三迁、岳母刺字的故事要求自己。
历史是很有力量的,比如我们经常说,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再比如曾经有一个叫秦桧的奸臣害死大英雄岳飞,几百年后还有人在岳飞的坟前说,人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这就是历史的力量。不管帝王将相,还是文人骚客,他们在做事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后面有一枝巨大的史笔,会记述自己所做的一切。信教的人害怕上帝的审判,而我们中国人害怕历史的审判,大人物害怕会被写进史书遗臭万年,而普通人害怕犯错不能写进家谱,让子孙后代戳脊梁骨。历史在长期的发展中形成了对中国人的道德约束和规范,这种道德约束和规范不亚于宗教,中国人正是沿着这个规范走到了今天。”
白云飞本来对这种访谈节目不感兴趣,只是当拉里金和张然说到中国人信仰的时候却被吸引了,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睛闪闪发亮。
等到采访结束,白云飞跑过来,拉着张然激动地道:“以前有个美国人问我信仰是什么。我心想,不能说没有啊,那显得多么low,不能让老外看咱的笑话!我就对他说,共产主义!现在听了你说的我觉得说得很对,我们中国人是有信仰的,我们的信仰就是这个民族浩瀚的历史!”
张然忍不住大笑道:“你比我聪明多了,当初我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信仰是什么纠结了很久,觉得自己好像很LOW,甚至还跑去读《圣经》。”
白云飞“啊”了一声:“那你怎么没有信教?”
张然笑着摇头道:“看完毫无感觉怎么信啊?后来看《史记》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看到老祖宗的风采,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激动是读《圣经》怎么也带不来的。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我们祖先那么优秀,我们这些后人怎么能够堕落?我们也可以创造历史甚至做得更好,让后人也为我们骄傲!”
白云飞握着拳头道:“是啊,咱们的老祖宗太优秀了,创造了那么灿烂的文明,咱们这些后人怎么能够不努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