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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龙星颐睁开迷离的双眼,便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点了?”他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道。
尹雨婷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煎蛋和一杯牛奶。她将食物放在桌上,不慌不忙地说道:“别急,那么久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会儿?你昨晚睡得太晚了,我就没太早叫你。而且据我记得的,你是晚上才从山崖坠落的,我们赶在那时去找筑梦师就好了吧。”
龙星颐清醒了一下,思索着说道:“但是从下午就有了筑梦师的消息。当时……当时是小林告诉我的,一定是筑梦师有意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要引另一个我上钩。我们绝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让他得逞,把我撞下山崖。你切断警察局的一切通讯,我去当初筑梦师引我的地方埋伏。”
龙星颐刚刚起身,就被尹雨婷一把拉住,拽着坐在她身边。尹雨婷用力地握了握龙星颐的手,对他说道:“你先冷静!我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换做谁,都会有些紧张。但如果真的成败在此一举,我们不是更要仔细规划?你往日的冷静都去哪了?”
尹雨婷的话,提醒了龙星颐,他顿时像个撒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我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今天……真的有意义吗?”
尹雨婷轻轻微笑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面包,放在桌上,又把煎蛋和牛奶推到龙星颐面前,再次坐在他面前说道:“那就做个选择。不过……据我推测,你刚刚说的可能行不通。”
龙星颐抬起头,有点吃惊地问道:“为什么?”
“且不说把一个公安局通讯切断一个下午的成功率和危险性有多大。筑梦师的动机就是要引另一个你出来,如果那个你不被引诱,你觉得他会主动现身吗?”尹雨婷起身,在屋里踱着步子说道。
“那你就是说……要拿那个我当诱饵咯?”龙星颐轻轻挑了挑眉毛,把一个煎蛋夹在两片面包中间说道。
“这样……比较顺理成章一点吧!”尹雨婷调皮地笑了笑,“再说,他不把你撞下去,我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你啊?”
“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龙星颐叼着两片面包起身说道:“你这小算盘打得不错啊!”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了。龙星颐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天下午,他独自站在窗前发呆的场景,转眼过去,好像已经是沧海桑田,顿时感慨万千。
他将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说道:“走吧!从这时候开始,我就多少有些把握了。”
吃过饭,两人收拾好装备,龙星颐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检查了三遍,才忧心忡忡地带着尹雨婷出了门。看着头上逐渐西斜的烈日,他在内心盘算着,自己做的身份证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要去追筑梦师,肯定要有辆车。但筑梦师似乎对他的每一步行动都了如指掌,就算他今天下午租一辆车,或者直接不问价格地买一辆车,会不会又被对方算到?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心里突然有了另一个打算。
“走,我们打车。”说着,龙星颐到路边,随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上车后,尹雨婷和司机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个时间……”龙星颐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小林带他去的那座破楼,随即他便开口报出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兜兜转转,近一个小时后,带着二人开到了一处破旧的公寓楼,龙星颐看见这副景象,顿时又勾起了当时的回忆。
“先别停!”他警惕地说道:“绕到前面拐角的地方停车。”
出租车停在了公寓楼附近的不远处,龙星颐和尹雨婷下了车,谨慎地朝公寓楼走去。
到了公寓楼附近的另一座楼下拐角处,龙星颐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给尹雨婷指了指,“就是那!三楼,楼梯口的位置。”
“我在这守着,你绕到后面爬上去看看。”尹雨婷确认了一下目标,头也不回地说道。
龙星颐也是这样打算,于是他悄无声息地从楼房另一侧绕行过去,看准了公寓楼的三楼,那扇破旧的窗户。他左右观察了一会,见四下无人,才开着隐身模式,小心翼翼地爬上楼去。
到了三楼,龙星颐缓缓抬起头来,朝屋里窥探着,只见房间空无一人,窗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在笔记本的鼠标垫上,放着一张字条。
不知为什么,龙星颐冥冥之中觉得,那字条就是写给他的。他轻轻地撬动了一下窗户,窗户果然没锁,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单薄的窗户朝外无力地打开了。
龙星颐再次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翻身进了屋子。桌上的电脑挂着一些繁琐的软件账号,防火墙被有意地关闭了。这是在故意引诱他们,龙星颐知道。他拿起桌上的小纸片,上面的字,让他再次心里一沉。
“又晚了一步,放弃吧,没结果的。”
一个个字眼,刺痛着龙星颐的心。
“怎么样了?”尹雨婷通过铠甲通讯,小声问道。
龙星颐又看了看房间里简单的布置,叹了口气说道:“陷阱,为了引诱另一个我。”
“他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再找找吧。”尹雨婷说道:“我在外面,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龙星颐摇了摇头,重重地合上了电脑,“来不及了,另一个我,快来了。”
他翻过窗口,再次四周观察了一番,没有筑梦师的痕迹,也没有行人注意到这栋破旧的老楼。龙星颐轻轻松手,从三楼一跃而下。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龙星颐重重地踩在坚实的水泥地上。即使是在隐身模式下,他也觉得这一下动作有点大。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幸好没人看见。
他站起身,只见尹雨婷从他身后匆忙地跑来,四下里见不到他,两眼迷茫地搜寻着。
龙星颐回头看了看,想趁四下无人,便现身出来。这一看,龙星颐心里顿时一惊。只见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就站在屋里,背对着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帽子的颜色,那身材,没错,就是他!
龙星颐顿时顾不上其他,显身出来,拉着尹雨婷就朝公寓楼的正面跑去。
到了公寓楼的正面,筑梦师早已不知所踪。龙星颐和尹雨婷跑到街角,四面环视,但人来人往,也无法找到目标。
龙星颐正杀气冲冲地四处寻找筑梦师的下落,忽然转头便看见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那一刻,龙星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从警车上下来两名警察,龙星颐一眼便认出,那就是他自己,和同事小林。那个自己,刚走下车,就朝旧公寓楼的方向看去。
“快躲起来!”要不是尹雨婷也发现了那个龙星颐,及时提醒了他,龙星颐差点就呆在原地,被远处的两人发现了。
龙星颐突然回过神来,转身跑进另一座矮楼的阴影里,左右检查了一下,此刻已是下班高峰期,街边始终有些行人,所以无法开启隐身模式。随即,他又情不自禁地伸头看了出去。
只见那个警察龙星颐,正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去敲那早已人去楼空的木门。龙星颐注视着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感觉如此神奇。
警察龙星颐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随即便迷茫地四处巡视起来。突然,他盯着龙星颐所在的方向,目光凝聚在了一起。
他不会是发现我了吧?龙星颐紧张地想到,被一个过去的自己发现另一个自己,那他一定会崩溃的。龙星颐赶紧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那!”直到听到另一个自己的低吼声,龙星颐才突然想起,那时的自己,发现了筑梦师。他慌忙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街角对面。那看不见的面容下,一副胡子拉碴的下巴,朝着他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卧靠!”龙星颐骂了一声,随即就要追上去,却被尹雨婷一把拉住。
“你忘了?另一个你也在追他,现在你跑出去,岂不是露馅了?”尹雨婷提醒他道。
是啊,另一个自己,此刻也正在飞奔下来,寻找这个“嫌犯”。龙星颐咬咬牙,跺跺脚,眼看着街角的筑梦师,不慌不忙地走到街边,钻进一辆车里,发动了汽车。
警察龙星颐此刻也正好跑到街边,茫然地四处观望,表情里,似乎有些气急败坏。那筑梦师开着汽车,故意从他面前经过,并稍稍减速,随后,他又从矮楼角落里的龙星颐身边驶过。龙星颐能看到,车里的他,依然保持着微笑。
一阵警笛呼啸而过,小林和另一个他,已经开车追了上去。龙星颐这才从阴影中走出,焦急地问尹雨婷道:“能不能偷一辆车?”
尹雨婷二话不说,在左臂的操作台上按了几下,顿时,街边的一辆轿车发出了悦耳的开锁声。
“太简单了,你早就预料好的。”尹雨婷笑了笑,带龙星颐一起走向车边。
坐在车里,尹雨婷伸出右手,右手袖口处立刻伸出了一根像钥匙一样的金属片。尹雨婷用力向锁孔里一插,随即发动了汽车。
“大山的方向,快追!”龙星颐简短地说道。
尹雨婷猛地一踩油门,汽车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便从路边开出,疾驰起来。
“你早就知道他今天会住在这,为什么昨晚不来守株待兔呢?”尹雨婷开着车,在下班高峰期的车水马龙里搜寻着警车的踪迹,同时有点好奇地问道。
龙星颐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无意的把玩着安全带,紧张地盯着前方说道:“我感觉,无论我做什么,这个筑梦师都能先我一步,他一定是从比我们更远的未来来的,能够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计划。如果我们昨晚就来,就会破坏他的计划,他如果真的能够预知,很可能就不会冒险再来,到时候,有可能非但抓不到他,还改变了历史。所以,我想顺着历史,在今天下午的最后时刻再来抓他,也未尝不可。不过还是被他发现,占了先机,引诱到了另一个我。”
尹雨婷没再说什么,此时街上汽车行人很多,但好在桐城规模并不很大,此处也越来越靠近郊区,街上虽然车多人多,但也并没有形成交通堵塞。他们的汽车,不紧不慢地在街上开着。
“在那!”龙星颐平静了一会,终于猛地坐了起来,向前指去,“他们快要上山了,来不及了,超过警车!”
尹雨婷理解龙星颐的心情,并未言语,猛踩一脚油门,从几辆前车旁擦身而过,顺便也超了龙星颐的警车,紧紧跟在筑梦师所开的汽车后方。
“那时那个不要命的,就是我……”超车的瞬间,龙星颐放低了身体,回忆着当初的情景,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尹雨婷跟着筑梦师,一路撞开路障,开到了狭窄的山路上。她并没听清龙星颐所说的奇怪的话。
“没意义。”龙星颐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目光有些呆滞地说道:“这一切,都是闭环,没有意义……历史就是历史。”
“你在说什么呢?”尹雨婷感觉龙星颐有些不对劲,但她也并未回头,而是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这段山路,她这段时间也走过几次了,虽然暮色已经逐渐黯淡,但她凭着自己的印象,始终没有离前车落下太远。她只当是龙星颐有些灰心,于是顺口安慰他道:“没关系,我会追上他的。”
龙星颐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前面一个筑梦师,后面一个他自己。三辆车,就这样在山路上疾驰着,开着开着,警车由于不太熟悉山路,逐渐被他们拉开了距离。
开着开着,眼看到了前面一处拐弯地带,龙星颐突然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当初他被撞下山崖的拐角吗?他刚要说些什么,可为时已晚。
前车突然打开了车窗,从车上扔下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尹雨婷想要急转车头,但山路过于狭窄,两车又靠得太近,他们的车还是压在了筑梦师扔下的障碍物上。
尹雨婷紧急转动方向盘,他们才没有撞出山路,也没有撞在山石上。但由于他们的减速,瞬间就被前车拉开了距离。
“快追!就是这!”龙星颐不顾安危地喊道。尹雨婷让汽车稳定下来,又再次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绕过拐角,筑梦师的车已不知所踪。尹雨婷将车继续向前开了一段,开到前方的一处山凹处。龙星颐突然感觉不对,对尹雨婷说道:“等等,先停车。”
尹雨婷转过山凹,停下车来。龙星颐刚打开车门,就听见身后远处拐角的另一侧,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撞车了。
“不对,这个地方……”龙星颐走下车来,回头观望着。尹雨婷此时也从车上下来,不知所措地站在车门处看着他。
龙星颐看着山凹的急转弯旁,凌乱的杂草和灌木丛,好像刚刚被什么碾压过。这地方,不就是上次白占廷所指出的,筑梦师的藏身之处么?
“就在这!”龙星颐一声大吼。就在此时,灌木丛里突然亮起两盏车灯,筑梦师的汽车瞬间加速,就从他的面前擦身而过。龙星颐想要跳上车去,却跟汽车失之交臂。
筑梦师的汽车呼啸而去,龙星颐紧紧追在后面。从汽车侧面看过去,龙星颐看到,一个迷茫的,穿着警服的自己,正站在前方的悬崖边上,盯着筑梦师的汽车,愣在了原地。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另一个自己被撞飞了出去,随即划出一道抛物线,迅速下落。
“不!”龙星颐大吼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用尽全部力气,朝前方刚刚转过车头,还未停稳的汽车冲了过去。
借助时代骄子的助力,他像一颗炮弹一样,马力十足地撞在还未停稳的车上,连人带车,一起坠下了悬崖。
“星颐!”只听身后的尹雨婷叫道,可为时已晚,他死死地扒住已被撞碎了车窗的车门,随着汽车坠下悬崖。
汽车翻滚的一刹那,车里的筑梦师失去重力地倒向一边,他的兜帽从头上甩开。那一刻,龙星颐见到了他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那是另一张,惨白的,狰狞的,他自己的脸。
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