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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龙之宫殿笼罩在一片幽影之中,空寂的主殿地面折射着荧荧月光,平滑如镜面,荧光中倒映出装饰着巨龙雕像的绯色石柱,向上面支撑起描绘着十二部史诗的浮雕穹顶。
正面的尖拱状大门象征龙王的威严与至高无上,衔接着下方的一百二十级阶梯,外面就是环拢而来的雄伟山脉,气势巍峨自然而成。
主殿的大门敞开着,在有些幽暗的光线下面,一个钢铁般的身影背靠赤红壁画,端坐在雕饰繁复的巨大宝座上。
“……”
空旷冷寂的大殿内,巴卡尔左手捧着一杯烈酒,孤身端坐在王座之上,暗红的眼眸远眺着群山夜景。
广袤的群山沉睡在黑暗之中,万籁无声,那巍峨参差的尖顶和轮廓绵延起伏,在天边勾勒出奇妙的曲线。星座的光彩与清冷的月轮交相辉映,在深邃的夜幕上描绘出明亮的线条,像是镜子般孕育出一片美丽的景象。
眼前的这一切,与往日的无数个夜晚并无区别,只是这龙之宫殿却缺少了平日里的喧嚣。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也会嫌弃这里安静。”
龙王捧起手里的球形酒杯,匀了匀杯中液体,然后仰起脖子将浓烈的酒水一饮而尽。
“哈哈哈!幸好酒还是原来的酒!”
他大笑挥手甩出酒杯,任由价值昂贵的水晶杯划出一条抛物线,重重的摔落在地。
酒杯落地摔成无数晶莹碎片的瞬间,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音穿透空气,幽幽的从龙王耳畔传来:“一个人坐在龙之宫殿自斟自饮,究竟是在缅怀过去,还是悼念自己的未来?”
“嘿!”
巴卡尔闻声望去,看到手持魔眼法杖,浑身笼罩在神秘黑袍中的第二使徒款步走来,微笑着露出一口尖锐的利齿:
“我只是在可惜这座宫殿而已,因为在不久之后,它就会作为你陪葬灰飞烟灭。”
“想杀我吗?你现在就能动手。”
“没必要,我还没有醉到分不清你的投影与本体。”龙王回过头,继续欣赏静谧的夜色。
“那我也只能替你感到遗憾。”
赫尔德嫣红的嘴唇噙一缕笑意,毫无惧色的走上王座,站在爆龙王身边,与他一起瞭望群山之巅的夜色:“真是一片美丽的土地,想必在被火焰与烟尘笼罩之后,这里的景色会更加引人入胜吧。”
“少啰嗦,有什么话直说。”
“调查组的研究结果出来了……龙王巴卡尔非法占有生命之水,意图颠覆联邦的罪名成立。”第二使徒侧脸望向龙王,湖蓝色的长发顺着肩头向下滑落,美丽绝伦的脸上笑意渐浓:
“在此基础上,我还怀疑你勾结阴影世界,故意放跑了阴影之王。”
“这些不痛不痒的罪名有多少都无所谓,说白了……你就是想要我死对吧?”龙王缓缓扭过头,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面部线条迅速绷紧:
“回答我,除我之外,你是不是还想谋害别的使徒?你设下这个局,到底有什么目的?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别胡思乱想了,巴卡尔,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就连你最亲近的龙族也必须接受制裁!”赫尔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环扭头视空旷的龙之宫殿,平静的问道:
“你的部下呢?你把他们都藏到哪里去了?”
“使徒之间的战争,要那些鳞片都没长全的小家伙有什么用,我把他们全都遣散了。”巴卡尔恢复从容,波澜不惊的答道。
“呵呵……”
赫尔德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心照不宣的一声轻笑,然后从龙王身前的阶梯走下王座,背对着他说道:
“你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考虑,要么交出生命之水,要么被我们摧毁。”
“我可没办法交出你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
巴卡尔望着她的背影,暗红的眸子泛着一丝冷光,双手默默握紧的扶手:“你也不需要等到明晚,等太阳出来,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么?那可是你选择……”
第二使徒背对着他款步先前走去,纤细高挑的背影逐渐虚幻,仿佛是被风吹破的泡沫一样,破碎成了无数晶莹的碎光。
看着赫尔德消失的身影,龙王阖上双眼,视线笼入一片黑暗的同时,回忆起了伊文给他看的预言——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了那条自天空坠落的巨龙。
咯——咯咯咯——!
随着他握住扶手的龙爪逐渐用力,王座的龙首扶手迅速扭曲变形。
“预言中我的结局……终于要来了吗?”
黑暗中,巴卡尔想到了很多很多,尤其是关于预言的种种细节,忽然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喷涌。
为什么预言中没有他们!?
所有使徒都在按照顺序死亡,唯独赫尔德和卡恩……那该死的宿命偏偏放过了他们!
虽然赫尔德一直不承认,但是她很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结合预言的情况来判断……卡恩或许也参与其中。
难道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哈哈哈哈……”
巴卡尔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浑身都在因为笑声而不断抖动,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明白了!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替赫尔德的阴谋背了一个大黑锅!
所有使徒都觉察到命中劫数的到来,但是它们找不到劫数的源头,只能和昔日的自己一样,提防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现在赫尔德搞出一个子虚乌有的生命之水,诬陷自己企图颠覆联邦,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分子。这样一来,所有使徒为了自己的安全,就会同仇敌忾的联起手,消灭自己这个可能会令他们身陨的危险分子!
至于真相是怎么样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觉得巴卡尔很危险,很可能是那个害死它们的凶手……这就足够了!
“哈哈哈……哈哈!天骄、征服者、潜行者……你们都是一群被赫尔德耍着玩的蠢货。”龙王狂笑着王座上站起身,眯起眼睛,任由初升的朝阳将自己染成金色,然后慢慢收敛笑意,平静的走下王座。
……
龙之宫殿斑斓的光影之间,巴卡尔阔步走出殿门,背脊上随即展开一对龙翼,拍打着空气腾空而起;没有丝毫的犹豫,龙王目光直视着群山的另一侧,瞬间化为一道红光迎向自己的命运。
吼——!
茫茫云雾之间,一声排山倒海的雄浑音波穿透天空,那是龙在怒吼!